这些理他都知，可当他亲来到这里、亲看见那栋楼、亲耳听见王永国的话时，他还是恐惧得仿佛即将溺死，他想，在他还没有和邓远重逢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个瞬间，他险些永远失去他？

“嗯，就这样吧。”

徐以寒的心脏的，有上不来气的窒息：“就没人报警？这是违法的——”

王永国叹了气：“其实要我说，就‘正心’这地方，正常人去也该疯喽——我那会儿当门岗啊，我就天天听见楼里面的人又哭又喊的，有的叫爸妈，有的叫警.察……时不时就有教官把人拖下楼，罚跑圈，不跑就拿脚踹……你想想，几百号人，就天天关在那栋楼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这谁受得了？”

到凌晨两半，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女涌小餐馆，原来是附近工厂的工人下了夜班。徐以寒默然地坐在他们之中，听他们着河南音聊天嬉闹，一派生机。 [page]

王永国笑了笑：“其实你不是学生吧？”

“小徐，哥收了你的钱，告诉你的都是真话，但

“这话说的，”王永国夹起两片炒猪肝，边嚼边说，“他脑不正常，我们哪能知他为啥楼？那小孩儿也是怪可怜，家里开矿的，少说衬了五千万吧？结果呢，一得病，爹妈就把他扔过来，再也不咯。”

“那他为什么楼，你们知吗？”徐以寒问。

徐以寒垂下，久久无语。

就是有一些人，他们会无声地、以我们不知的原因和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像长江边无人认领的尸，像不知为何楼的程小白。

他腔里像是凝了一血，吐不来又散不开，就那么梗在心。他不敢想象那两个月里邓远都经历过什么，他也不敢想象，邓远和程小白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不吗？”

徐以寒看向他。

“那他就这么死了？连一个知他死因的人都没有？”

徐以寒的指尖陷手心，摁四红印。他不知该说什么。

“早就有记者来调查过‘正心’，闹来闹去，最后‘正心’就关门了，”王永国，“不过也有人说‘正心’是因为得罪了上面的领导才关门的……谁知呢，说是关门，估计就是换个地方开呗。”

“这怎么报警，都是家里人骗过来的，一门手机就被收走了，”王永国理直气壮，“而且我听说，就是这一片儿，有个派所所长把自己家孩都送‘正心’了——报.警了也没人。”

又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人就要以那样静默的姿态离开这个世界？他们也来过、过、哭过，既然生命鲜活，凭什么死亡无声？不那简直不是死亡，那是被遗忘，被杀，被清除。

“行啦，小徐，”王永国翘着二郎，样很悠闲，“我把我知的都告诉你了，就这样吧？”

“‘正心’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医生，他还有父母亲人，就是没人知他的死因？没人去查么？”徐以寒兀自摇，“这不可能。”

他好想听听他的声音。

——其实他都知，他知这个国家有着大大小小的戒网瘾中心，有着各各样的冷血和愚昧，有着更多更多，不为人所知的受难和死亡。他也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说，在这个人间留下自己的痕迹。

徐以寒好想给邓远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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