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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以一生许你,无病无灾(2/3)

以朝城一瓢薄,还神君浩海恩。

虚世淅淅沥沥的残余化为了纷纷扬扬的雪。

………………………………

最后一缕尊贵荣光就这样被他留在了山之间。

神君于云中俯,轻轻将玉圭埋涌洲西的穷山地底。迷雾升起来了,变成了环绕山的屏障,成了有形无形的墙。澄澈的汇聚成育生命的湖泽……他给了弱小的怪小妖一座城。

——朝城的神君,您的白衣怎么就被血染红啦?

雪下起来了。

渺渺雾霭笼罩下的朝城,浑然如一块静静躺在山岭间的玉。

是当年朝城蒙神君赠圭却不知他将北上赴战的罪,是神君赴死却无一城民加以阻拦的罪,是神君血战却无一城民并肩的罪。

可笑十二洲荒瘴横行,万难生,它们却靠玉圭在无尘无埃的一方小世界里安然闲适,一直到近百年后,修士误朝城,才猝然知晓当初笑言“来朝山有相逢”的神君早已逝去。

是神君怜我卑苦,是神君赐我与城,是神君赠我净土,是千年万年朝城灵山怪得以无忧无虑的恩。

空蒙恩庇,无一还偿。

那一年,神君孤要去重登不周山,要去为苍生剑一战。他自南向北路过涌洲边陲。偶见蜉蝣羸弱,熏华易枯,白鹿难寿,丹华易摧,便停下脚步,想要留下一镇山护灵的宝,可他一路北上,东赠西留,只剩下一柄剑,一枚玉圭。

“朝生夕死,犹有一昼。夕生朝死,犹有一夜……”蜉灵们手拉手,忽拜忽起,绕石台轻盈起舞,他们足尖虚虚过的地方,泛起一圈又一圈幽荧的涟漪,开成一朵又一朵虚妄之,纷纷扬扬,落在少年上,悄无声息地没他的。 [page]

“以昼赠君,红日不坠。以夜赠君,清风不……”

当初言笑晏晏的云中仙,您怎么就哭了?

小木人走中,化为一片地而起的桑林,河兽仰首,吞尽雷光。丹华木下的灼灼绯里升起一个石台,一新婚红衣的少年阖沉眠,师巫洛揽着他,也闭着

地底白玉圭渐升渐,最后自丹华树中空的木心中飞,悬卦在虚空中,若一皎洁的月亮照在终于重逢的神君上。

那是朝城的罪。

等他踏上天梯的时候,除了一柄剑,一袭白衣,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等到神君穿过迷雾归来,蜉灵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睛,年岁最小的赤狸难以抑制地嚎啕如婴孩。

神君怎么就庇佑了它们这样的废?它们这样的废,到底又是哪里来的颜面苟活在世上?

弱小无用,天真愚昧。

小狸怯怯,河兽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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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朵幽荧之,便有一分潜藏在朝城地底的气机被引,回到它原本的主人上。

“朝城无暮,神君未归。朝城无夜,神君未归。朝生夕死,难逢君颜,夕生朝死,难瞻君面……”棕罴、鹦鹉、河兽、小狸、鹿蜀……所有朝城的城民围着丹华树下的石台,一叩复一拜,一拜复一叩。

月凉如过仇薄灯的脊背。

不敢同战,不能收骨。

黑瘴在雪中消,骷髅在雪中重生,倒塌的广厦地而起,裂的大恢复成平整坦途。初雪将天空中的所有云灰霾都洗净了。雪中

银灰的眸一如冬日初雪。

自西向东,自东向西,自南向北,光同时在南北午东西寅卯上奔而过,所过之,所有灯一起亮了起来,各各样的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最后冲上天空,化作一照亮虚世的明月。

——朝城地底,不知几千丈,埋一白玉,曾是神君掌上圭。

一代复一代,愧疚砭肌骨和魂魄,神君一日不归,朝城一夜不得安眠。

如果它们当年能将神君挽留在朝城,神君是不是就不会战死?如果它们不要那么弱,只知倚靠荫蔽自顾己,两耳不闻天下事,是不是就不会一直到近百年后才知神君已死?

叩的是罪。

他趴在靠窗的木桌上,压着一本《山海志怪》,安安静静地睡着,扣在书脊上的右手冷白如雪,淡青的血清晰可见。师巫洛环着他,始终将哀魂的悲哭阻挡在外,一直到明月升起,才松开手,以指尖抹去书脊上的金刻字,换成了另一本好幸福的故事。

他留下了那一枚象征昔年云中之主的玉圭。

拜的是恩。

他收回手,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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