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葛晋蹲在木廊前，一边看火，一边给昏沉沉睡着的侄清理伤。陆净坐在陈旧的团蒲上，打量这里，白灰脱落的墙被写满算式的纸贴好了，不知为何，那些算式总有些熟悉。除此之外，堂屋里摆放了几个坐垫和矮桌，其中两三张还留有小孩的涂鸦——这么弹大的地方，被北葛晋改成了一间小小私塾学堂。

陆净不动声地警惕起来。

——仇薄灯暗疾在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多加小心。 [page]

“得到是得到，可我不能教他，”北葛晋说，“你应该也看到了，他戾气太重了，教了会事……没有修为就尚要将人置之死地，若有了修为，杀一人十人，千百人，也是得来的。”

“我想过这么，”北葛晋说，药已经从瓦罐盖边沿溢。他将瓦罐从炉上取下，放到一边等它凉下来，又给自己的侄捻了捻被角，“但十二洲通历法天筹的，无一不是百氏族人，隐姓埋名用不大。”

陆净不赞同：“那也是别人先招惹的，冤有债有主。”

北葛晋了。

陆净转看他，是真的到些许吃惊：“你自己？”

“太乙虽，可算术终归不是太乙所长，”晋望向院中，雪从天空中落下，“我听说，神君如今每年都需要亲自校正一次天轨……若能由熟悉天筹和日月之轨的历官相助，神君大概就不需要如此疲惫了吧？”

“其实留着修为也没有什么用，”晋笑笑，“有修为的话，被找上门，就免不了要打架，没有修为了，人家再踹门，一看已经是个废了，再动手没什么意思，骂两句，也就自去了。”

陆净看了因为天冷缩成一团的孩，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

那分明是天筹的算式！

“天筹？”

上面果然用端正的小楷清清楚楚地写了许多名字，可以看来都是仔细斟酌过的。

“你怎么不教他修行？”陆净终于开，指了指大概是因为疼，蜷缩起的孩，“他骨不错，太晚修行就耽搁了。就算你现在没有修为了，教他门总还是得到的吧？”

“教字和算术，附近有几个孩还算聪颖。”北葛晋见陆净在翻阅桌上学生的课业薄，解释。

草药咕噜咕噜，沸声渐渐大了。

瓦罐里。

他说得平淡，陆净却沉默了。

瓦罐里的开了，草木煮沸之后，空气都是药味。

…………………………

似乎是看了他在想什么，北葛晋摇摇：“陆公误会了，修为是我自己废的。”

然而北葛晋只是从袖中一本小册：“其实我整理了一份百氏各族心术较正的历官名录，在此之前，我想过将它呈给神君，”他苦笑了一下，“可后来又想想，还是不要为神君徒增事端的好。”

陆净接过册。

北葛晋轻声说。

“那就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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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陆净如今的力，不难看北葛晋气脉极度空浮，一修为好似竹篮盛，去了十之**，残存下的一丝也只比普通人好一些。而当初在杻山，北葛晋可是能与大妖月母手的，虽然其中有鬼谷大阵相助的因素在，也足以见他的实力非凡。

陆净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修为吗？”北葛晋往瓦罐里再加了，盖上盖，“没什么用，也就废了。”

“你不教他自保，要是在你不在的时候，他真被人打死了呢？”陆净问。

——当年他们因为要查鱬城天轨，就曾经算得死去活来过。

陆净终于明白为什么墙上的算式如此熟。

“你在教人学历法？”陆净猛然醒悟。

“是啊，”北葛晋说，“冤有债有主，我姓北葛，他姓太虞。北葛与太虞往日所的业果，自然会归咎到我们上。也许我与他可以辩称自己未曾手，可既然我的父辈族人骄横时，我们未曾规劝制止，那么，朽木倒塌时，我们就不该声称自己是无辜的……以德报怨，是别人的仁慈，不是责任。”

陆净心说修为哪里会因为“没什么用”就废了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明晦夜分后，百氏与天外天窃取人间气运的图谋暴，又加上往日行事骄横，太乙重返空桑后，百氏遗族散往四方，寻仇与憎恶的人恐怕不会太少。

他环顾了一下私塾的样，最终说：“你既然都已经带他远离了空桑，到了这梅城，那为什么不索隐姓埋名？以你的算术和学识，去学庄里当个先生绰绰有余吧……别人不知他是太虞遗裔，也就不会欺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