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绑住固定，而后艰难地背着先生站起，摸着土墙往外跑。

荀忻抹了把泪，想要重新背起他，“先生，我们去找医生。”

“不必寻矣！我知我命在顷刻之间。”他说完直息，似乎不上气。

顾博士上有两这样的箭镞，一在腹侧，一在左。

“我尚有言，语卿。”

顾伯梁颤抖着手摸着少年鬓发，：“太史公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

“先生，弟带先生寻医工！”少年急着要背起他，顾伯梁却不肯动。

秋风萧瑟，得人泪于颊，涩生痛，辟雍的火势见风而涨，“噼啪”声中有重坠地，荀忻背起顾伯梁，脚步沉沉，往太学走

“先生不忍。”顾伯梁也动容落泪，续，“奈何辟雍礼义典籍不可不救。”

“我曾授卿礼义，授卿百术，今日临别，当授卿生死。”

他颤抖着手摸向少年的脸，荀忻握住他的手，把脸凑过去，让他摸到。

“怎狼狈至此？”顾伯梁怜惜地抹去小弟脸上的黑灰，抹了满手的泪。

荀忻惊慌去听顾伯梁的心，膛之中，悄无声息。

顾伯梁嘱咐完，似乎乏累已极，他闭上，只，“君死，服不。”

先生授我经书，先生教我礼义，先生谆谆教诲，先生我以德。

荀忻这才发现先生绛袍服上几大块渍，仔细一看竟有箭镞！

先生是荀忻仰望的山，今日地陷山崩，请先生教我，为之奈何？

少年怔怔地望向他，听先生嘱咐，“待天下定，卿当取，令其重见天日。”

“弟不哭。”少年更咽一声，他抱住顾伯梁，“先生要为我主持冠礼。”

“我死之后，不用棺椁，不需陪葬，附单帛即可，劳卿葬我于中桑树下。”

绝望之中，他说的是现代白话。

荀忻终于跑火场，当下力竭扑倒在地。顾伯梁摔倒在少年背上，被这么一震动，原本昏迷的人竟咳嗽起来。

“苍天见怜，死前能得见卿面。”

顾伯梁咳嗽不止，边溅鲜红血沫。

“莫哭，先生不忍见卿泣涕。”

少年双眸通红，泪落连珠，哀，“先生怎忍弃我而去？” [page]

“先生亦不忍委卿而去。”顾伯梁角落泪，“先生本想见卿加冠成人，成家立业，奈何天不予寿，终是无缘得见。”

他抖着手扒开袍上破，只见黑箭镞陷在血里，只是被掰断了箭杆。

“先生但言，弟恭听。”

他喃喃：“我为护经而死，轻重何如？”

顾博士费力地睁，他看见少年，哑声，“卿怎得来？”

“卿当即刻离雒，待他日，天下大定，再来看看先生，何如？”

无人应答。

荀忻泪叩称诺。

顾博士似乎神好了一些，他望着小弟，神温柔，“卿不知，我曾有二，昔日染疫与妻一同殁去。”

荀忻听到咳嗽声，心中一喜，他解开绑带，小心翼翼将自己挪来，把顾博士脸上的布扔了，轻手轻脚将先生抱在怀里，张唤他，“先生！”

“当日见卿，便思及二，不想今日便可下九泉与妻、团聚。”

“先生……”荀忻抱住他的先生，忍不住痛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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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忻脑中一团，这伤势在现代未必不能治好，只恨，为何偏在一千八百多年前的这里？他愤怒绝望，又无能无力。

少年泪稽首答诺。

“莫非苍天怜我，竟生幻觉？”他勾一笑，而又咳了起来，鲜血从角汨汨。

他咳了数声，“辟雍之下，尚有地室，我已将典籍悉数藏，无人可知。”

荀忻忙膝行过去，给先生整理好凌衣袍，待他再唤，“先生？”

“先生……”荀忻说不别的，只低低唤他，泪在脸颊上几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