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纸被骤然起。怕雨打图纸，荀忻忙将书案往后移了移。这样一来，光线便暗下些许。

杨向走堂中，见此，“仆为主公掌灯。”他取火石燃着了一豆灯，微弱的灯光聊胜于无。

荀忻向他一声谢，一手拿着油灯，一手执笔，小心翼翼地修改图纸。

火光，映上了青年的侧脸，平白添一温柔的光。

曹昂脱下雨，站在屋檐下等人通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于是行礼座后，他望着荀忻案上的图纸，略有好奇。

荀忻迎过曹修，重新落座，嘱托杨向要一碗姜汤来，“孝廉冒雨前来，所为何事？”

曹昂把仍在滴的佩刀解下来，避开草席，放到一旁。他抿抿，似乎有几分腼腆与张，“大人命昂主持赈济之事。”

“雨势急，急不过救民火。”他拱手一拜，“特来请教先生。”

“孝廉请起。”荀忻自图纸底下一卷，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起送给曹昂，“公达在明公未归……此事当询公达。”

曹昂细看荀忻放到他案前的那张纸，图上街巷路有些熟——所画的竟是下邳城。城中各里坊，乃至其中居住的大概人数都被仔细地标注来。

只听荀忻，“例当施粥于市集中，然饥民聚集容易生，孝廉不如遣人逐坊赈济。过程更繁累，胜在稳妥。”

他所说的“”不是指叛，曹军大军城，吕布已死，理应无人敢叛。只是城中饥民全都汇聚在市肆里，施粥效率慢，且难免会发生踩踏、斗殴与争抢等等意外。

“孝廉行赈济之时，不妨清查籍，统算在册，以求事半功倍。”

“粮草之事……”荀忻走回案后，“荀军师与王主薄应知，忻莫能助。”

然而曹昂已觉此行不虚，他应下登记籍的附加任务，叠起图纸，妥善收好，“多谢先生。”

只看舆图的细程度，就能知这张图得来不易，也不知这位荀先生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这份图纸？

他踌躇片刻，问起，“先生案上所余图纸，亦为舆图？”

荀忻摇摇，并不隐瞒，“陈广陵兴修利，作陂塘，嘱我略作修改。”

当初在广陵时，陈登劝课农桑，见境内古时的陂塘大多废弃，那时就有疏通、重修之意。

说来，多亏有在冀州田的经验，让他对农事颇有心得，这才能与陈元龙相甚。

如今吕布已克，战事已歇，荀忻要随曹回许都，陈登要回广陵。两人分别在即，陈登抓时间赶陂塘的修缮方案，让他同样致力田、又有修利经验的朋友帮忙看看。

曹昂听着荀忻对陂塘的大概描述，不由慨一句，“……周回九十余里，田千余顷，此陂若成，可谓壮矣。”

“陈广陵真古之循吏也。”

循吏是指重农宣教、清廉正直的长吏，历来修史常要留《循吏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荀忻垂眸看着案上的图纸，这些是陈登月余时日的心血。

千年后斗转星移，谁能不朽？斯人已化白骨，陂塘之却还汨汨淌，给养着鱼米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