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见荀令君举步室，那名亲兵此时才敢举袖一额上的冷汗，他轻手轻脚阖上木门，靠在墙上暗自祈祷主公不追究此事。

室内，聊胜于无的幽微烛光下，荀彧快步走向床边。

床上被褥鼓起一团，他缓下脚步，“元衡？”

仍然没有应答。

室内太暗，陡然走来睛还不能适应，荀彧转而走向烛光，借用那盏唯一燃烧的灯烛燃室内所有的缸灯、烛台。

屋内亮起明黄的灯火，一瞬间生意。

随手探向缸灯旁的铜炉，手冰冷，炉中火炭早已熄灭。

荀彧站起，走到床沿坐下，向下掖了掖被角，床上那位不省人事的睡容。

他发髻散，侧右卧，近乎蜷缩成一团，上的外衣竟也未脱，革靴一前一后散落在床尾，像是回来倒就睡。

试了试荀元衡的额，手温。掌背再贴自己额上对比，明显受得到差别。

但今晚，哪怕是医馆中的学徒也已休假回家，仓促中哪里还能找得到医师？

门吩咐一声，亲兵急匆匆奉来了凉。滴溅落漆盆，淅淅沥沥的声中，荀彧拧好布，敷在床上人的额上。

反复敷了一个时辰，又喂下半碗姜汤，荀忻额上的度终于退下。

望一刻漏，时辰不早，明天正旦还有一年一度的大朝，荀彧脱下外袍，打算挤着堂弟凑合一晚。

然而掀开一角被，他又发觉荀元衡汗鬓角，伸手一探，此人里衣几乎透。

这么睡一晚病情得雪上加霜。

荀文若叹息一声，披起外袍起，叫了亲兵来帮忙给他们主公更衣。

“令君。”刚刚撬门那位亲兵和同袍抬了一张长榻来，其上被褥整洁，“令君可在此榻休息。”

荀彧声谢，“不知足下名姓？”

他此刻的温和儒雅和方才的威重令行判若两人，却又并不矛盾，让人莫名觉得他本该如此。

“张钧。”那名亲兵揖，“仆等便不打扰。”说罢忙带着同袍退去。

明烛静静燃烧，铜炉也被添上炭火，不时有极轻微的“噼啪”木炭剥裂声，以及荀忻匀长的呼声。

折腾到此时，接近凌晨，一沾上枕，他很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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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台中，“左丞，可曾见我案上信纸？”荀彧并没有随手放的习惯，然而遍寻书案，也没看到昨日带过来的书信。

“信纸？”被询问的尚书左丞疑惑，“令君是否记错，左伯纸价贵，台阁中唯有绢帛。”

“纸价一钱三张，怎称价贵？”荀彧意识到不对，尚书台中早用纸代替价贵的绢帛，他皱眉问，“尚书荀攸何在？”

“荀尚书仍在官渡，令君……”尚书左丞打量着上司，言又止，觉得上司今天不太对劲。

关于荀攸的事对得上，纸？许都造纸最初是……荀元衡一力所倡。

荀彧沉静下来，“骑都尉荀忻可曾随军？”

“骑都尉荀忻。”左丞茫然想了半天，“竟有此人？”

“亭侯？”

左丞低沉思，中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背侯爵，片刻后摇摇，“未闻此爵，令君是否错漏误记？”

“令君！”左丞忙追上尚书令的脚步，“令君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