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安不等招呼，已经落座，自顾自地说：“我来江南是为查血衣余孽从提刑司逃脱一事，先要打听打听裘大人的为人，官员之间相护挤兑袒护，茶楼酒馆多夸夸其词，平百姓或畏惧不敢言或不知内情，唯有街红楼的姑娘们最会调情哄人，许多人对她们没有戒心，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去。”他说完，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征求凤白梅的意见：“凤小来这里，也是打探裘大人的声名吗？”

杨素安弯弯的眉僵了僵，但很快又灵活地跃动着：“少年时有许多刑狱方面的专业名词，说给旁人总听不懂，所以养成了细细言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我只能尽量。”

不等几人应话，他已经将吴穹志上下打量一番，嘴里念念有词：“满绣湖绸，银杏叶是蜀绣，剪裁得，量定，不是你二人的小厮随从。”说着话拉过吴穹志的手看了看：“掌心无茧，虎茧不厚，不是书香门第，也非将门之后。肤黝黑，时常外，应是江湖中人。你们从望北山来，白衣金边，银杏绣样，十五六岁的少年，这是葬剑山庄的少庄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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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白梅与寒铁衣也觉奇怪，但又怕一开杨素安又没完没了，便都没问。

柳园起床梳洗过，着一袭柳绿的曲裾，领敞开，心大片肌肤，一缕发搭在锁骨上，衬的肌肤雪一样白。一半青丝挽起，用象牙梳拢着。腰如迎风摆柳，面若曼陀妖冶，举止曼妙，神态风，虽年近三十，比起洛魁小芸娘丝毫不逊。

三人循声望去，见绛芸轩的小厮后跟个青年公，五月的天还穿三层蓝白锦缎，上绑蓝布带，容颜清瘦，眉弯弯，笑的一双眯成一条。

“呀！真对不起，尸检时习惯了，忘了你是活人。”杨素安不不慢地：“我是洛提刑主司杨素安，现如今是江南上的钦差，今天刚到江南。”

吴穹志觉得自己真涨了见识。天机阁主、凤家女将逛青楼也就算了，堂堂皇帝钦差，到江南就往烟柳之地钻，朝廷命官这么舒坦吗？

她手抱紫檀象牙五弦钢丝琵琶，琵琶上刻折枝柳条，说话时蹲低眉行礼，语毕抬起来，一一对上四人打量的目光，莞尔一笑：“怠慢几位了。”

他说着话，已经迈步屋，见旁边寒铁衣，又是微惊：“呀！寒阁主也在？”目光转到吴穹志上，歪着想了一想：“这位小哥没见过，让我猜一猜可好？”

凤白梅只生了满耳的茧，望着杨素安眨了眨：“杨大人说话能简练些吗？”

柳园行屋去，又近前与几人行了礼，抱着琵琶坐到窗前榻上，方笑说：“场中人，少了许多讲究，寒阁主与凤将军都是熟客，另外两位公能到这个地方来，料想也不拘礼。”她拨一下弦：“几位公想听什么曲？”

屋中一片沉寂，门忽然传来一个轻快的男音：“呀！这不是凤小吗？好久不见。”

凤白梅叹气。

寒铁衣与杨素安同在洛待了四年，没见过几次面，但时常听皇帝提起这位提刑主司，说他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聒噪。皇帝一天到晚理政务、接见大臣，要听多少话？他一个人比那些大臣还能说。

“看几位是旧相识，柳园心里好受许多，不妨同坐一间，省的这位公多等。”门，传来女银铃般的清脆声音，正是绛芸轩牌柳园。

今后二人还要共查血衣门的事，耳朵又要遭罪了。

吴穹志不知来人是谁，见他一瞧自己份，又拉拉扯扯，便有些生气，甩开他的手，皱着眉没好气地问：“你是谁？”

择？

“‘犹抱琵琶半遮面’，姑娘还该将面容挡一挡。”众人还未应话，寒铁衣先笑。

“来听戏的。”凤白梅想了一想：“杨大人和裘大人不是旧吗？”

“是的呢。”杨素安应的快：“裘大人是我的恩师，我就是跟着他学的刑狱，不过咱们已有约莫……”他抬想了一想：“八年零三个月没见过面。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血衣门牵涉又广，总要谨慎一。来之前，皇上叮嘱，要我全力合凤小，不知我能什么呢？”

何曾惧也长篇大论，在军中当小队长时便常数落她，她掌镇魂帅印，把他提为账下军师后，更变本加厉，每日都要挨一顿训。原以为离了军营，耳朵能松快一，没曾想又来个杨素安。

凤白梅只见过杨素安一次，唯一印象是嘴碎，一句话能说完的事，跑题跑到天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