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白梅犹自怔着，还是潘德提醒她才拾起纸伞跟上去，兀自垂首一语不发。她一直以为，寒铁衣娶她是因皇命不可违，再想不到竟是他主动提的这桩婚事。

但他明白，前这个人，再也不是凤家老宅的桃树下抚琴的小女孩，再也不是凤家长中那朵天上有地上无的白梅。

她这一问，倒是真把李泽问住了。他竟不由的顺着她的话展开思绪，若当年凤家没事，他还会想要与凤白梅携手一生吗？少年不知愁滋味，虽知自己一生便担着家国社稷，可上有君父勤谨，下有臣工和谐，那时的他也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小女懂得。”凤白梅并非不知好歹的人，当年凤家失长，只剩下寡嫂幼侄，这个时候任何人来求娶凤家女，都是对凤家莫大的支持，更何况是一国太以太妃之位相邀？

李泽抬手在他上轻轻刮了一下，旋即行到案后坐下：“既然没气过，跑来什么？”

皇帝侧看她蹙眉沉的样，觉得大快人心，心：寒二啊寒二，朕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能不能赢得凤白梅的心，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为此责罚她，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甘。难他的太妃，就当真让她如此不屑一顾吗？

她同寒家二公没有任何集，凤家与寒家也无私，为何寒铁衣要在她挂帅卸甲之时求娶她？莫非真如他自己所言，想要一个武将撑撑门面？

寒铁衣嘴里嚼着糕，痞籁地冲着立在门边的凤白梅一笑：“臣怕有人欺负小白。”

他烦躁地令御辇停下，挥手打发走了众人，只留下潘德一人在旁，蹙眉瞧着弓腰作揖的人，忽的：“当年朕让你回，是当真想要庇护于你，庇护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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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是，臣是。”寒铁衣：“且我家小白的脾气不是很好，容易得罪人。”

看到她微怔的神情，李泽终于觉得自己占了一回上风，负手沿着长巷踱步而行：“朝中敢明着支持朕的人不算多，寒尚书算是一个，他对你掌帅印一事也是极力支持，但对寒二娶你一事却决反对。凤、寒联姻弊大于利，朕犯不着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寒铁衣弓腰作揖，嘴里却回：“还没有。”

为什么呢？

她直起抬起，迎上君王略显凉薄的目光：“凤家事，犹如风雨中一只幼崽，即便没有人祸，天灾亦能随时将其毁灭。这样的存在，自然能勾起人的怜悯之心。正如我掌镇魂帅印后，凤家如日中天，皇上可还生起过庇护凤家的念？”

她知十三年前落魂关公案的真相，看过先帝那一纸手书，面对他这个间接害死双亲兄长的儿时，仍旧这般不卑不亢，没表现半分仇怨来。

两个人不不慢地到上书苑时，寒二公正在大朵快颐，听到圣驾到了，才不慌不忙地起到门行礼，嘴里还着一块晶藕荷糕。

皇帝扫了一面不改的凤白梅，冷笑：“放心，凤将军脾气比你好太多了，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朕若真是那小肚的人，凭你在上书房的作为……”他一指雕红木桌上大大小小的碗碟：“朕就能让你挨板！”

思绪至此，他忽然一笑：“寒二若知你如今是这副样，只怕当初也不敢向朕求娶你了。”

李泽被他气得没了脾气：“在你心里，朕是那般小肚的人吗？”

在见忘义这件事上，李泽对寒二公已经充分了解了，因此见怪不怪，觑着他：“放心，凤将军手了得，才从权家小的手下救了公主，朕还要酌情嘉奖她呢。”

皇帝瞧他着一袭简约的蓝衣，发只用锦缎绑了尾，额前垂下的一缕被风拂动，衬着那双桃愈发勾人。一抬又扫见桌上那一片狼藉，有些没好气地问：“气过了？”

梅香自苦寒来，而她历经苦寒后，蜕变成了山上的一朵奇葩，令人只可瞻望，连攀折的念都不敢想。

寒铁衣：“臣不是怕其他人欺负她。”他收起礼数，看向案后的皇帝，扯着嘴角笑：“皇上对九年前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凤白梅愣愣地看着他：“凤、寒联姻，不是皇上主的吗？”

他不知，是当年那朵傲然枝的白梅掉落尘泥中才变成今时今日的模样，还是它本就是这个模样，只是未经风雨时纤尘不染，而风雨来扰时便了本来样貌。

他忍不住仔细地描摹着那张脸，变得消瘦了，蜡黄了，中的神采不再顾盼生辉，分明是一湾平静的湖泊，但他却分明瞧见了那平静下汹涌着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