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问得一时语，钟离晴掩饰地抚了抚鼻，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你方才说，你杀了人，那么我们不谈别的，只谈人——你是半妖，上有一半人族的血，你将自己归为人族，这没错……那我问你，妖族算是人么？那若是你杀的是纯血的妖族呢？”

见她被问得有些糊涂，钟离晴索一指在远游曳警戒的九婴：“莫非让你下手去杀绯儿，你便能心安理得了？”

“不、不是的！”妙妙被她的假设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否认，甚至小心翼翼地朝着九婴的方向瞥了一，生怕教她听见——别说她有没有这个实力，单是“杀了九婴”这个念，她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不是你不愿杀生，也不是你纠结于杀的是不是人族，而是你不愿滥杀无辜……对么？”钟离晴见她理解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逗她，温声替她总结。

妙妙忙不迭：“那些弟，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也不知他们过什么恶事，可是我却残忍地夺走了他们的命，我很害怕，也很自责……我觉得，就这样杀了他们，与那无恶不作的鬼狼宗有什么分别？”

“残忍？你觉得自己残忍？”钟离晴倏然一笑，语气一变，冷声质问，“你忘了，你的师父是怎么死的？你的师兄师们，是怎么死的？如果没有我，现在的你，也早就去另一边陪他们了……残忍？难对那些被杀死的人来说，这些鬼狼宗的弟们不残忍么？”

妙妙被她问得一窒，有些答不上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事，钟离晴的眸陡然幽起来，脸上笑容愈发温柔清雅，只是那底却像是烧着两团焰光，直妙妙的灵魂：“如果换是我，谁要是害了我的亲人，我不仅要了他的命，我还要他所有亲近在乎的人，陪着他一起堕阿鼻，受尽折磨，永不超生……”

“宗、宗主？”妙妙被钟离晴那几乎陷癫狂的样吓得一僵，尖尖的小耳朵抖个不停，双发，心浮现起极度的恐惧。

钟离晴这模样，教她以为自己会被就此杀掉……

也只是一个瞬间，钟离晴中那两团幽幽的火光倏然消退，而她也恍惚地甩了甩，却再也想不起刚才那神志被慑住的迷离，奇怪地看了一吓得寒直竖的妙妙，叹了气，语重心长地与她说：“你要知，自从他们加鬼狼宗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和鬼狼宗绑在了一起，鬼狼生，他们生，鬼狼死，他们死，鬼狼要付的代价，他们也少不了，为鬼狼宗的弟，他们便再也不是能够置事外的无辜之辈——换言之，你与琼华宗，也是一样的。”

“……我也是一样的？”妙妙不解地看着她，喃喃地重复。

钟离晴见她还是懵懂，忽然一阵焦躁，沉声喝问：“他们的宗门灭了你们的宗门，他们的宗主杀了你们的师父——所以，我杀了他们的宗主，而你们杀了他们……一报还一报，难不对么？”

“这……”小妖被诘问地动摇了。

钟离晴本意是想说服妙妙赞同自己的想法，然而当妙妙真的被她说动时，却又有莫名的失落和不甘，希望对方能够驳倒自己。

这矛盾的心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猜不透。

“我与你说个故事罢，”指尖了茶几，钟离晴忽然开，“有一个地方，叫蓝星，蓝星上有一个孤儿，名叫晴空……她长大了，成为了一名法医，嗯，就是仵作……”

这是钟离晴第一次与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往，就连阿娘都不曾知的过去，那是不属于“钟离晴”的记忆，仅仅属于那个叫“晴空”的人的故事。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独来独往，孤僻冷漠，就连死，也是莫名其妙的……她不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关心，什么是温柔，直到她遇到了那个带给她这一切的人。”钟离晴微微一笑，中却殊无笑意，“可惜，她最后还是失去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