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时无意间照镜，明楼自己都不禁一愣。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明台默念着这句话，把报纸重新放回桌上，拍了下饭儿的脑袋：

“这里面哪有不认识的字？少偷工减料，换一个念，念完了吃糖。”

“海——特——务——”遇到不会的字，这小就噜噜两下忽略过去：

想办法想办法，阿诚在延安等着他呢。

了租屋的门，饭儿正拿着铅笔报纸上的字，一个，念一个，这是明台布置给他的功课。每天早上，明台去学校，饭儿去街买报纸，然后一个人回来捧着报纸认字，等到晚上明台回来，就向他汇报自己这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事情。

他快要认不自己了。

人总在别人的生死里来回走，老得快。

明台的心刚刚悬起来就又落下去。

今天明台回来的早，饭儿正坐在小桌上背对他，稚的童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饭儿一下丢了报纸扑到明台的怀里去了。那报纸躺在破木桌上，刚刚的那新闻被倒扣在了背面。

“主——任——日——月——楼——遇————亡——目——”

“哎呀！有糖！”

可他不能。他还是要坐在自己堂皇的明公馆里，接着日本人的电话，看着伪政府的文件，在心里默默推算一个三全其的办法。

他们停在野地的一座城隍庙里，屋后有个烂到一半的死人，已经看不是什么人来，不过也不妨事，两个人在庙里凑合一晚上，权当和那位个伴。

他大哥纵使有无数的死法，也不可能面目全非。

面目全非？

后来呢？后来他少有了亲自动手的时候，曾经的搭档也都在记忆里模糊不清了，最后一个姑且算得上的，一年前消逝在丧钟声里。

手真俊。明楼将探到腰间的手缩回来，看着那背影赞叹，往前十年，自己二十啷当岁的时候，也曾乘风踏雪，袖里藏刃，和搭档为了刺杀目标而在暗奔走。

【惊天大案：上海特务委员会主任明楼遇刺亡，尸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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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混合面，饭儿还小，明台在粮贩那里买了些玉米面黍米面给孩吃，自己却是吃不起的，只好用混合面凑合。除却一块表，他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锦衣玉一掷千金的小少爷仿佛是他记忆里的别人。

老他娘的不了。

他像一个落很久的行路者，苍白，困顿，疲力尽，少年意气早就在眉间散去了，只留给他一些重的思虑，和挂在眉梢的一傲雪凌霜，仿佛穷途末路。明楼又一次的厌烦了，就如阿诚总有一百次的决心去赴死一样，他也总要有一百次的决心想要撂挑——脆的抢辆军用车，拿上枪支弹药，从城中央大金刀的开过去，枪也响，笛也响，弹壳与血飞溅，一路杀上海滩。吵吵闹闹，轰轰烈烈。

一只手把报纸从桌上拿了起来。

阅读（伪装者同人）【楼诚】故人长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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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澜抖了抖这报纸，将他垫在明诚的伤下面：

北平也开始缓慢的天。

明台今天下午没有课，中午早早回去，路边有小贩挎着木盘卖糖，小小一袋，没有任何样的褐糖粒，价格却很贵。明台迟疑了会儿，想到饭儿的笑脸，从布衫袋掏规规矩矩的一卷儿钱，两张买下一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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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不想有人认他。

两个汉字，于他而言却是一场举步维艰的脱逃。

你是不是老了？明楼问自己。前几天上海发生枪击案，一个靠给日本人歌功颂德上位的报社副社长被当街杀。就发生在明楼送阿诚去北平的那天，他走过教堂，沿街一个转弯，迎面两个年轻人从二楼下来，丝毫不停顿，长一蜷一弹，人已经越过街面，像两只矫健的豹翻飞过铁栏杆。

伤悲秋也没什么用，明楼坐在沙发上了会儿神，把文件一合，挲了把脸，回房间去了。他不细想阿诚的事，因为一想就总有很多问题去担心，而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自己的撤离任务。

明台嘴角的笑容一僵，猛地丢下手中东西，大步过去抢过报纸，一张薄纸让他攥成褶皱的一团，他浑然不觉，只觉纸上的黑字刺伤自己的睛：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总比沾了灰，我们上就天津卫了，到时候想法给你找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