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的最后一退路，“你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逃兵，窝在一个中学里，过着逍遥的日，你从来没有为这个国家过一分的力气，你喊了几年的号，组织了几年的学生运动，最后呢？”

明诚站了起来，“1939年，我回国，你在哪里？你在同一年去了国，国家有难，你不愿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也罢，那些年里，黎的中国学生，为了抗战到奔走，筹资，争取国家舆论的时候，您啊，觉到了欧洲这个火药桶的要爆炸的气息，德军刚到波兰门，您就想好退路了——”

“国的日好过么？”

廖青松的脸上渐渐显现了灰败的气息，“明诚，不是谁都能走你那条路的。明教授当年，不也是拼了命地保护你，想要你安安分分地当一个艺术家么？”

“是，不是每个人都要上战场，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像我这样，暗地里潜伏多年，当了一次又一次的刽手。”明诚抬起自己的双手，“可是你当年那些慷慨激昂的号，黎大街上，纳河畔，领着学生游行的队伍，你都喂狗了么？”

“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懦弱的人。”明诚闭上了睛，“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和你有私人恩怨，可是啊，廖青松，你当年带着那么多的学生走上这条路，你怎么就自己先逃了呢？”

廖青松不敢答的。

因为他结婚生了，因为他退缩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祖国，不可能撑得下去了。因为他察觉到，黎也不太平了。

明诚却要撕去他最后的一遮羞布，“1939年底，黎爆发了最大一次规模的中国学生运动，抗日救亡，德军兵镇压——”明诚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来撑着这悲愤的情，“你知死了多少人么！！！！”

那些学生，那些信着自己的信仰，还有着自己国家的中国学生们，从来就没有想过逃，他们手拉着手，并排，走在大雪纷飞的黎街，唱着国际歌，一步也没有退缩。

明诚在上海收到消息的时候，只有一张照片，满地暗的鲜血。

“国家沦陷日久，我辈无能上战场，唯有以鲜血，控诉法西斯之罪恶，让世界知，我积贫积弱百年，仍有慷慨赴死之人，仍有天立地之青年。”

这是照片背后的一句话。

写这句话的人，也死了。

最终明诚没有再和廖青松说话，甩手就上楼了。明诚自回方家以来，第一次那么不懂礼貌，也是第一次当着家人的面生那么大的气。

然而明诚把当年的事情都抖落来，众人看廖青松的神都有些意味不明起来。方步亭几个到底还是见过太多风雨，知人心易变，世事艰难，别人的选择，自己也不能置喙。明诚到底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时候经历这些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也可以理解。

“我替他向你歉。”方步亭说，手指在侧慢慢地敲着沙发，“他到底是军人脾气，太直了些，你的谢意，他知的。”

“是啊，明诚是个军人。”廖青松笑得很勉，也很悲凉，“当年的话，倒是应验了。”

那一年明诚被挡在葬礼的门外，毫不客气地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居然打不过看起来很瘦的明诚，明诚把他到了死角，“有本事，你上战场去，一个军人，保家卫国，否则你凭什么站在德的地上指责我？你对国家，又了什么？”

何其沧连着两次来方家，都遇上这样尴尬的局面，此时也不知该不该叹气，方步亭看老友的情绪，“待会我让那小下来，给你赔礼，作为晚辈，也是一礼数都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