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叫我起来？”方孟韦嚼着东西，齿不清地抱怨。

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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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那些年，他报名参加飞行大队，和飞虎队的那些国人在一起。国人不懂什么背景，也不懂中国人的人情，对方孟敖，一向也把他当个大兵看。方孟敖靠着自己的拼命，了陈纳德的，成了那一批国军飞行员里最早摸到飞机的人，驼峰航线里往返，过着不知能不能返航的日，却觉得无比的充实。

“你困就去再睡一会儿，”明诚对他说，“木兰应该得九之后才去报到。”

红酒兑可乐，雪茄一样地着，每个月和孟韦通信，方孟韦罗嗦，通信一次写十几页，木兰在学校里把同学打哭了，他在三青团的训练班里总打不过某个傻，等等之类的。有时候给张照片，方孟敖就把照片收起来压在床板下，一个月里，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倒背如，直到下一个月的信来了。

方孟敖从来不屑于靠着家里的关系，然而他却不能不面对一个残忍的事实——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也没有完全脱得开家里背景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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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些东西，是无价之宝。

明楼问他，在方家，看着方孟韦，这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会不会觉得难过。

“我什么时候成了全家嫌的了？”方孟韦愤愤地伸手拿了一块糕啃，“小妈，你也偏心。”

校长盖了个章，递回去给他，“一周假期够么？往返北平时间也长的吧。”他想想方孟敖家里的背景，“纸上的东西就算了，你愿意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那应该是你原本的样——如果没有遭遇意外，你本来也该像他一样。”

“对不起……爸。”

他回去之后就直接砸了国军参谋长的办公室。三架飞机，飞行员全是最新一批补来的国军飞行员，第一次独自开飞机就是去送死。

方孟敖唰地一下回了申请袋里，一句话也不说，转就走了。

61

他终于能够首先成为方孟敖，飞行员方孟敖，而不是方步亭的儿。他觉得这样的日很惬意。惬意得，可以假装自己一也不想家。

方孟敖是去年年底到的航校，至今十个多月了，一次假期都没有休过，教官休的时候他也不休息。

“为什么？”

木兰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小狗一样地腻去他的怀里，方孟韦还在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吃东西，程小云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包，谢培东在厨房看着粥的火候，方步亭从楼上走下来，笑着让木兰不要胡闹。

方孟韦埋苦吃。

方孟韦在早晨六钟的时候被迫面对着一桌不属于自己的早饭。

“先上楼洗洗脸，”方步亭说，“把孟韦也叫起来，几了还睡懒觉，一天到晚也不知有没有事情。” [page]

明诚慢慢地喝着汤，看着他，莫名地想起之前明楼和他说的话。

有一次他在返航的时候，了日军飞机的包围圈。他开的是运输机，弹药不足，几家轰炸机围着，跟着他的两架僚机很快就被击落了。

他想突围，但是飞不远，看看飞行的位置，已经过了中国的国境线了。以前不觉得，这一刻猛地发现，原来死在异国他乡，还真是让人有不。

“我偏心木兰。”程小云不理他，对明诚继续说，“你不用等，你父亲年纪大了，我怕他熬不住，劝他休息了。”

校长在后面啐了一。

他终究没有死成，以前他觉得自己命，那一次他才发现，几架收到求救信号赶来的己方飞机，摆明了是要和日军同归于尽的架势保护他离开。

“嗯。”

太划算了。

“说什么对不起，哪有什么对不起的。”方步亭拉着他上楼，“待会吃了早饭就休息吧，木兰今天要去学校报到，我让孟韦陪她去，不让她缠着你。”

航校的校长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方孟敖。

明诚越愧疚。

他居然递上了一份探亲假的申请。

参谋长稳坐不动，任凭方孟敖发疯，“你是国军里最优秀的飞行员，莫说是他们，就算是需要我去送死，我也不会犹豫的。”

“木兰肯定要睡过，到时候她急着门你不？还有你不去替她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别到时候车都快到学校了还得折回来。”程小云又递了一块糕给他，“行了行了，快吃，有的吃还那么多事。”

有什么好难过的，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吃你的。”程小云给明诚盛汤，“他在警察局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天气，他懒得外勤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年的辛苦，如果可以换了双倍的家人和亲情，这个太划算了，明诚，从来不亏本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