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打电话来时，他正在准备期末考。放下电话连夜赶回去终究也没赶上阿顾的追悼会。

“正好，街角有卖汤圆的。”阿顾笑了，“你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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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晓得的。”明镜见阿诚带着明台回来了，便止住不言，一家人围着桌吃饭，除了明台以外，竟是各怀心事，不发一言。

“了不起。”明楼由衷，“有时候，我实在羡慕你们。”

“勇气和果敢，我不如你们。”明楼，“牵绊我的东西太多，我竟没办法挣脱开，像你们这样不不顾地去为什么而斗争。”

“那日我不该同你撒火。”阿顾说得很坦，一也没有羞于承认错误的意思，“阿云说你肯定不放在心里，可是我想你计不计较是你气量，我来不来歉看我良心。无论如何还是要来同你歉的。”

他心里的家人是大、明台和阿诚，却从未想过天下一家的意思。阿顾说的是，他是一个拥有了许多的人，或者说明家是一个几乎什么都不缺的家。然而如果将他的家扩大到四万万同胞上，这个家一贫如洗，兄弟妹火。明楼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襟确不如前这个同龄人开阔，不由得又佩服起他来，又由佩服而生亲近的意思。因他明日还要上班，没有留到很晚，只约了下次明楼回上海的时候再会。

遗早就运走了，但是会场的布置仍在。中央是刘先生手书的“工人先锋”，两侧挂着“先生虽死，神不死”同“凶手犹在，公理安在”的挽联。已经空无一人的会场里，寂静得只能听见阿顾当时说“谁若是欺负他们，便是欺负我一般”。

“过去的事了。”明楼专心致志地吃着红豆汤圆，“说说将来吧，你既回去纱厂，又有什么打算？”

回学校后，明楼的功课忙起来，一直不时间回去。他同阿顾写了两封信，陈云回的信，有几段是阿顾述，陈云手书，结尾倒是阿顾亲笔写了“祝学业步”五个大字，间架结构有些问题，不过瞧着也是练了许久，倒像是阿诚刚学写字时的笔迹。

只是风雨既大，书桌前也容不下几刻安宁了。

“我加共产党了。”阿顾低声，“上次闹过后，日本人终于同意我们组织工会，如今我是工人代表，如果他们再欺负人，我们也能同他们正面杠了。”

青岛罢工，上海那边响应他们，无暇回复。北平那边立新也没有了消息，明楼写的信全石沉大海。他托人去打听立新的消息，也是了无音讯。唯一可作安的，便是明家定期打来的电话，竟是他这小半年里唯一切实可捉摸的音讯了。

在总商会的调停下，日本人承诺，绝不再打骂工人，又赔了钱，事情算是揭过了。开学后，明楼回去南京上学，临走前一晚阿顾忽然跑来同他歉，原是陈云同他讲了商会在和谈和罢工事件中的角，他心里过意不去，过来同他说一声。站在明家的光亮奢华的门廊里，不由自主地局促起来。明楼知他心思，笑：“我饿得很，不去吃夜宵？”

悲切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冷静下来，也忽然明白所谓天下一家的意思。这个世界永远不是一尘不变的，你永远不知你会在什么时候与什么人产生联系。你是个少爷，他是个工人。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偏偏能遇见，能结成好友。他是明家长，阿诚曾经是桂姨的养，明台是一个陌

“我哪有不答应，这样，明日我介绍阿顾和陈云去你办公室同你细说。先不叫其他先生一起，你们先商量个共识来，然后再拿到商会上去讨论——阿顾脾气急，却是有勇气有魄力的，言语上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大海量，须得包涵。”

“羡慕我们？”

“自然，我现在饿得什么都可以吃。”明楼披上大衣，带了门，同他一起坐在街角吃起汤圆来。

“因为你什么都有了呀。”阿顾，“像我，无牵无挂的，有的只有工厂里这些兄弟妹，谁若是欺负他们，便是欺负我一般。一家人不站来替他们说话，真要叫别人踏到脸上来？”

就算，我叫唐先生去找他厂里的工人去搭线。”

这话在明楼心里激起不小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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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忙着考学，却也不忘了同他联系。他再没提过四宝的事情，明楼也默契地不再说起。他们只说学业，说读了那些书，说画了那些画。明楼觉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一方面想着要同那些他佩服步的人一样怀天下，一方面又私心想将家人留在风雨之外。大家与小家之间犹疑不决，最终又只是捧起课本学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