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答案，说或不说，他都尊重自己。

“立新不是走狗。他是自尽的。为了保全家人，也为了革命事业。”

“革命事业？”

“那个朋友只能说这么多。”明楼不想跟他撒谎，于是语焉不详地带过了。

“所以你方才那样激动，是因为这个？”

“对。”明楼叹了一气，“我常常认为，评价一个人没有比他的行为更可靠的依据。然而事到如今，行为本有时候也相互矛盾，因为人本就是复杂的矛盾。你以为你看透了一个人全的行为，知他所有的来历，但未必能摸清他举动的真正意义。所以有些人可能死了，都是盖棺定论的一个汉走狗，有些人可能万人称颂，骨里却是烂透了的渣滓。”

“但是——被人知，一定不是立新哥哥选择死的理由。”阿诚定，“赵先生曾经说过，一个母亲孩，会为她许多事，孩会激，或者不激。如果激，母亲会兴。但激本，不是她那些事的初衷。了善事不被理解，我们可以用他本不是为了理解才来宽自己。可是了恶事不被惩罚，难要用他本打算作恶来原谅他么？我晓得革命要死人，要有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但这不是革命的初衷，也不能由革命作为他无罪的辩护。”

他说了很长的一段，明楼却听得十分认真。末了才郑重：“我从不认为只因本意不是恶的，就去当去原谅作恶的人。只是想说明，革命本是很复杂的事情，血、牺牲——甚至无谓乃至无辜的牺牲，战争中的芸芸众生同样有罪。然而要怎样呢？总要有人去犯下这样的罪行。一个士兵杀第一个人，他很难好受。只能安自己这是对的，是必须的。但是从大局而言，谁也不是必须要杀必须要死的。然而真的一个不杀一个不死，这时局下去，还会死更多的人。”

“总要有人去犯下罪行？”

“对。”明楼，“杀一人而救千万人，同杀千万人一样有罪。但你怎么选？杀一人，带着罪愆，就算是他们上海的时候我们夹迎他们，他夜里依旧记得自己杀过一个人，这个人不论善恶对错，总会是某人的女，某人的父母，某人的至亲朋。他不应当被原谅，但原谅也不是他这件事的目的。他的目的，或许只是你这样的孩不用上到战场上去去犯下同样的罪孽。所以即使不原谅这些士兵，也应当谢他们。这就是我们对革命军的态度，即使亲朋因其丧生。”

阿诚垂着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了。明楼不期望自己的话他能明白多少，但只希望，将来他能对自己有些许的理解。他要回去南京了，去研究，跟着汪芙蕖。宁汉合后，他接到上峰的指令，接近汪芙蕖，保持沉默。

彼时南京政府军费支庞大，财政赤字严重，需要整顿金、税收与债务问题。汪芙蕖作为经济顾问，又名门，不论汪兆铭在位或者下野，都是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明楼作为他的学生，只兢兢业业地跟着他，好一个学生的本分，静默地潜伏下来。

新学期各社团招新，横幅拉了许多，令人瞩目得很。他望见那边话剧社红红火火地在拉新同学填报名表，忽然想起立新来。如今他回了学校，却开始一件更危险的事，这与立新叫他回学校的初衷可谓背而驰。

“你们是在这里填报名表么？”一个少女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这女孩儿亭亭玉立的，约莫十六七岁，俏丽的齐耳短发十分时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