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来，就是叫你看底下群情激昂的学生们的。为首的你瞧见了么？”

我瞧见了，带着绷带的。

“他上个月带领同学们举行过游行，刚被放来的。”大哥平静，“手无寸铁的学生想去改变时局，我肯定他们的勇气，却不能苟同他们的方式。”

我听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却又十分不服气，只沉默应对。

他见我不说话，续：“时局如此，如有一腔报国之志，总要先知国家何需要你报效。中国之复兴，必要向先的文明学习，这要靠谁？靠的自然是我们这些青年。军事、经济、政治、文化，桩桩件件，于这场战争而言都十分重要。军事自不必说，仗不是用钱来打？制度上又到底怎样才适合我们的国情？并且发动群众要不要先开启民智？这些事情，不都应该由我们年轻人去？想要报国，却只好赴死的准备，那还差得太远了。”

我被他说得很羞愧，回去就撕掉了声讨书。虽然被人嘲笑，但心里也不觉得如何丢人。后来在他学校听了许多历史和政治学的讲座，被波澜壮阔的法国大革命激励，决心要去法国留学。同他说了我的想法，他什么也没说，只请了老师来家里教法文。再后来，我和他一并到了黎。

如果你有幸在年轻时到过黎，那么以后不你到哪里去，它都会跟着你一生一世。

海明威这句话说得极有理。这几年，是我一生中变化最剧烈的时候。从隐瞒到并肩，从学生到战士，从兄弟到至，不我今后去向何，死生不顾，这段黎的时光必是骨髓，不可磨灭的。

第一次收到女孩儿的情书是在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心里很，心里喜他喜得要命，又不敢告诉他，怕他难过没教好我。所以想借着和女孩儿的往，把这些心思都压下去，就跟他说我要同这个女孩儿约会了。

他怕我不会讨女孩儿喜，又是教我选红酒，又是叫我换另一个颜外。其实我比他想的要游刃有余得多，只是他还是拿我当小孩。我同那个女孩儿坐下来没吃多久，我就想离开，因为满脑都是他。和女孩儿歉后，我送她回去，然后折回去，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门的时候就在看第四版，现在还在看第四版。

“怎么样？”他问我。

我说不怎样，他就笑我没学到他，见我表情不佳，又放下报纸过来拍我的肩，只说多练练就好了，叫我别担心，又十分难得地狠命夸了我一通，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不要担心没有姑娘喜之类，我心里又笑又气：笑他睁着睛说瞎话的本事，气他什么都知却不知我这样喜他。

在维也纳的时候，他以为我睡着了，在我鼻上亲了一下。

我差要起来，只是因为自己已经加组织，怕牵连他，就忍着装醉，只想他将我和明台一样架回屋里，好趁机抱抱他。他却半天没动，我又不敢睁，只觉得他抓了很重的被盖到我上，又闹很大动静搬了火盆过来，叫我们就这样在外呆了一晚，冻也冻死我，全靠心里和，将就一夜。

情之一字，最怕一发不可收拾。再往后，到如今，真的不可收拾了。

前几天我收拾回上海的行装，问他要不要将这房卖掉，他却从木市场买了棵小白杨，在院里的湖边，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这树能长成我们院的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