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光松拉着陈怀远逛后园。大冬天的确实没啥好看的，可梁光松愣是拉着他聊了一堆有的没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陈怀远面对长辈也不敢造次，只得陪着说话。好在陈怀远来之前就取消了近两天所有的行程安排，倒不急着一时半会儿的。既然梁光松知自己来是为了梁冬哥，应该不会不让自己见到人吧。

梁光松倒不是不想让陈怀远探望梁冬哥，而是自觉时日无多，多少有把陈怀远看作托孤之人，自然是要摸清这个人的想法的。本来梁懋慎的归家，让他打消过把梁冬哥给一个外人来照看的想法。但他看梁懋慎风尘仆仆一脸倦一副自己也照顾不过来的样，娶的媳妇枝招展的看着实在不像是个会过日的，况且还有两个儿——能不能照顾冬哥是一说，能不能得住冬哥是另一说。何况这俩兄弟年龄差得大，又阔别这么多年，情本来就疏远。梁光松年过半百才得了梁冬哥，何宝云生这孩的时候也已经年近五十，从小聪慧过人可就是多灾多病，老两是在怕飞了捧在掌心怕摔了在嘴里怕化了，正是俗话说的“老来幺儿胜亲孙”，梁光松又怎么舍得把冬哥给这样的兄嫂？倒是陈怀远看起来稀罕梁冬哥的，从梁冬哥寄来的家信中的抱怨也可以看他平日里对冬哥很照顾，重要的是不仅很照顾，而是能得住，而且得冬哥还很服气。于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陈怀远是个比较能嘱托的人，至于自己的那些亲朋好友，都是些老胳膊老的，若是能照顾得到冬哥也是好的，照顾不到也无妨了。

陈怀远自然是不知个中玄机，但他也想好和梁家人的关系。看梁光松说得兴起，他也不好表示什么，况且梁光松言语间的刺探之意如此明显，他就是再迟钝也能觉来了，心：许是这次冬哥重伤，梁老不放心把宝贝儿再给我吧。于是在梁光松面前自然是拍着脯打包票说：“梁老放心，我会待冬哥如同手足兄弟一般。这次让他亲上火线也是无奈之举，也是我思虑不周造成的，断不会有下次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陈怀远没觉不对，可梁光松觉不对来了——人是梁冬哥的上司，嫡系手握兵权的一个将官，肯来梁家看望他的副官已经是人家给了面，凭啥还得在你面前打包票说会对你儿像亲兄弟一样好？随即觉得自己刚刚有些话说得逾矩了，亏得陈怀远没觉得被冒犯，于是梁光松轻咳了一声，致歉：“也是老夫糊涂了。陈师长年轻有为，才能众，冬哥不过是小小副官，老夫断不敢倚仗此对师长提何过份要求。只是心切，多有冒犯。”

陈怀远笑：“梁老客气了，冬哥脑灵光，工作能力好，我也是少不得他的襄助。再说冬哥这次是为了帮我才受的伤，还为了救我的命差去了……别说让我在军中照顾着，就是从此他不事光让我养着，也是应该的。”

陈怀远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光松心下当然是再满意不过了。看天发暗，便留了陈怀远吃晚饭，陈怀远也应下了。

等梁光松让下人带陈怀远去梁冬哥房里的时候，房间里灯还开着，但梁冬哥已经吃了药，昏昏沉沉的准备睡觉了。

梁冬哥在家养了近一个月的伤，原本晒成小麦的肤已经白回原来的样。发长长了些，刚被人服侍着了汗，微的发贴着鬓边打着小卷儿。陈怀远来的时候，梁冬哥侧朝外半蜷着，两臂抱了被角叠放在前像抱了什么宝贝在似的，正困倦地半合着。见陈怀远来了，也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只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往床里缩了缩，又往怀里卷了不少被，越发蜷成一团了。

陈怀远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拂过他额际的碎发，定定地看着，也不声。心里却觉着一块大石落地，少有的踏实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