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在小旅馆安排下住宿，武承燮可就比先前的狄朝直来直去得多了。他直接就跟陈怀远摊牌说自己现在是共`产党那边的人，劝陈怀远现在放下屠刀回是岸，别再为蒋卖命了那是没有路的。

武承燮说这番话倒也不突兀。他当年被除军籍离开陈怀远的队，就是因为帮着陈怀远释放了二百八十个被共军俘虏并经过教育改造的国军士兵。所以他跟陈怀远说这番话，陈怀远并不吃惊，相反他还很理解武承燮。当然，理解归理解，陈怀远自己是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的。

武承燮当然不指望自己这番剖白能立即说服陈怀远。但狄朝说理，武承燮说利，双方都是在给陈怀远施加心理压力。如果能说服陈怀远自然最好，说服不了，那也在为最后那压倒陈怀远的稻草准备。

两人在小旅馆里对坐着辩论到天亮，一宿没睡。等陈怀远第二天送走武承燮回到八十五军的时候，阿庆都是用白看他的。同样是一宿没睡哈欠连天，放梁冬哥上，人会觉得他工作辛苦，昨天等军座等到很晚大概都没睡好，可要放陈怀远上，人都觉得他昨天一个人跑去了那啥的事情了也不知节制——这就是旁人揣测那些在人前光明正大地事和在人后偷偷摸摸地事的人的区别。

可也不能怪陈怀远偷偷摸摸。就武承燮那长相，陈怀远当年带着他在边就没少让人说过闲话。他过去不在意闲话，可现在却由不得他不在意。以前那是因为武承燮是自己老婆的表亲，再者他有老婆也跟光没区别，闲话再怎么着也影响不到他的生活。可现在，方采娴是过去式不说，梁冬哥对两人之间的情问题本来就一直有疙瘩在，现在万一要信了什么七八糟的，他陈怀远岂不是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梁冬哥没信，只是心里不快了，那也是个钻起角尖来比他陈怀远都不遑多让的主。再说梁冬哥真要存心怄气，既不打人也不骂人，而是直接拿人当衣服晾一边去，陈怀远可真是怕了那滋味。他却不曾想，梁冬哥对武承燮的底细一清二楚。陈怀远这样偷偷摸摸的反而巧成拙，没什么的也像有什么了。

武承燮虽然男生女相，可却着实直豪气，离开队后走南闯北的，也颇有历练。这次被派来当说客，因着当年跟陈怀远的情和事故，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梁冬哥不好反驳阿庆对武承燮的看法，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哪怕真是什么狐狸那也是陈怀远是私事，下属的不了之类云云。可梁冬哥越是这么说，阿庆他们就越觉得陈怀远和这个姓武的有一——否则就凭梁冬哥那除了陈怀远谁都不放在里的，怎么老护着这个姓武的说话？以前别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了，就是军统来了个女的，跟陈怀远亲近了，梁冬哥不也拿作风问题说过他吗？对了，听说当初那个女的也是那个刘英带到陈怀远跟前的……

阿庆是苦，老家的人如今分了田得了实惠，大多都跟共`产党跑了。阿庆要不是爹走娘死孤儿一个，如今恐怕要“在曹营心在汉”地加梁冬哥的队伍去。他跟着陈怀远到东北，原是担心要跟共`产党打，可转见陈怀远这状态，又担心陈怀远有什么差错被捋了官削了兵，让一大帮跟着他的弟兄没了依靠。也无怪他会对武承燮的事如此上心。

陈怀远边除了梁冬哥，也颇有几个老人跟随，虽然这些“老人”都有一茬没一茬的不是长年跟在陈怀远边，但说起当年的八卦，那也是东拼西凑的能凑很多。

谁说男人不八卦？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生猛多了。就这陈怀远边的几个人暗中传的小八卦，已经让人脑补了一完整的狗血情节并且传迅速——

“军座当年还是旅长的时候通过自己老婆认识这个表亲了。这事可渊源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