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靖将威宁候府内诸事安排妥当，照旧归宁去劝说小妹。

周靖似是唏嘘，似是发笑：“明白了。”

周靖微怔：“我？后悔？”

半晌过去，周萱转过去，面对着周靖：“为了周家，也为了我们妹三人当年许下的宏愿，大能毅然决定嫁东，再亲手摧毁东，分化天家父的权柄，二也嫁去了威宁候府，同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度日，我当然也可以嫁给薛追。前九十九步都走了，难还差这最后一步吗？”

大抵是昨晚睡得晚了，周萱这时候将将起，肤玉白，发委于地，穿了外衣坐在梳妆镜前，懒懒的梳。

薛追拉着周萱的手，神情定，眸光情：“我发誓，我这一生都不会辜负你！”

周萱笑了起来：“阿追哥哥，这话我可是会当真的，你也记在心里，可千万别忘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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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一直以来所有的压力都倾注到了周萱上，他反倒成了最轻松的那个，现下听周萱如此发问，薛追并不多想，答得真心实意：“是真心话！萱儿，我可以为你任何事，哪怕为你去死，也在所不辞！”

薛追毕竟也只是个年及弱冠的青年，未经情，天降福缘救了名满京师的周三小、得她倾心，已经三生有幸，以他的阅历和识见，岂有不动心之理？

周靖手扶住幼妹肩，忍不住微笑起来：“大是怎么说的？”

周三小这样定的选择他，不因家世而动摇，不因亲眷的阻拦而迟疑，怎么能不叫人动？

周萱咯咯笑了起来：“那天我去见大，她也问我了，说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也反问她，皇太无明君之像，守成也便罢了，却绝不会是锐意取之君，大英才天授，委于他，岂不是辜负了？”

周靖打发仆婢们退下，接了象牙梳到手，动作轻柔，替幼妹梳：“真的想清楚了？有些选择一旦，就不能回了。”

她冷冷注视着镜里的自己，镜中人也同样冷冷凝视着她。

周靖反倒笑了：“没嫁给他的时候，我就知他是个什么人，想当侯府主母，拿到威宁候在军中经营多年的人脉和势力，就必得嫁过去才行，这叫舍不得孩不着狼，没理我既想夺老威宁候的人脉和势力，还指望自己男人渊渟岳峙，有大将之风，他要真是撑得起来，那还有我的事吗？”

周靖没有说话，只伸臂过去，无声的抱住了幼妹。

周萱在面前，仿佛仍旧是小时候那样，将脚下木屐踢掉，闲闲的晃着两只脚，语气中带着一近乎天真的残忍：“平心而论，二夫的相貌倒是不错，但也只是个架而已，他父亲老威宁候府威名，却未能承继半分。这些年明面上随军征战，可哪一次的不是后勤和军粮转运之事？他就是个废心，本不敢上阵杀敌，错非替他持，收拢人心，威宁候府的声名早就坠了。”

周萱依偎在怀里，声音压低，又轻又柔，仍旧桀骜难掩：“陛下之所以隐忍周家多年，不就是因为爹爹没有儿息，只有我们三个女儿吗？可是谁又说过，九五之位只能让男人坐呢！”

“后悔嫁给二夫呀！”

毕竟现在的他，还没有走狗屎运娶到西凉公主，又奇迹般地当上西凉王，作为一个贫苦、甚至曾经上街要过饭的青年而言，周三小便是肯为他落下凡间的仙娥，岂会不！

周萱脸上笑容慢慢淡去，神情中呈现一这个年岁不应当有的冷凝与执着：“娘还在的时候，多少人在我们妹仨面前嚼耳，就因为娘没能生个儿，又不主动给爹纳妾，他们说娘悍妒不逊，绝了周家的后，又说女儿生的再多也没用，早晚都是别人家的，可女儿怎么了，女儿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吗？凭什么只有女儿就是绝了后呢？女儿不是人吗？就算是为了娘，我们也得争这气！”

她本就姿容绝，莞尔一笑时如华万千，明月怀，薛追看的傻了，愣愣的笑：“我不会忘记的……”

“萱儿，我会对你好的！”

周萱双手捧脸，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也注视着后周靖，笑盈盈的问：“二，你又有没有后悔过呢？”

“二，咱们妹三个是在娘的灵位前发过誓的，非要闯一番天地来，叫天下男知何为巾帼不让须眉不可！”

周萱将手覆盖在肩手背上轻轻一拍，复又将手收回，语调轻松：“大说有失必有得，且看自个儿怎么权衡了。”

周萱笑的看着他，睛俏的眨了一下，古灵怪：“这是真心话吗？”

这席话要是叫威宁候听见，怕是能当场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