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一旦执意离去，便是对先帝的不敬。

可奇怪的是，当皇帝真正死了，遗躯躺在穆弈秋面前那座冰冷的龙纹棺椁内时，穆弈秋心中并无半分释然和喜乐。

顾峥搀扶起久跪膝盖有些发酸的贺氏同准备离去之际，穆修齐却将他唤住，“顾大人留步。您是大昭的肱之臣，父皇生前最倚重之人便是您，您与他，亦君臣亦良友，且老太君还是父皇的义母，算得半个亲人。朝臣散去，外礼毕。而内礼才方开始。顾家与我穆家情意重，您自当多跪一会儿，以表对父皇追悼哀思，也不枉他信任了您一生。”

反倒有几分痛楚。

跪了两个时辰，繁琐的丧典程走完大半，是该朝臣退去，皇嗣祭拜的时候。

顾峥与贺氏跪在殿外，当为文武百官之首的位置上。

他俯瞰群臣，沉声：“诸位卿今日辛苦，父皇宾天，举国同丧，后事打我会亲自持，你等安心。”

云板声连连叩击不绝于耳，哀声四起，天拂晓，黑云密实压下来，狰狞盘旋在皇城之，叫人窒闷而敬畏。

但他所说的理由，却不给顾峥留拒绝的余地。

叫一声，一把推开穆弈秋向后退了两步，“你要脸吗？”

顾峥将贺氏揽在怀中，用他的墨黑丧衣裹住贺氏替她御寒，“忍一忍，很快过去。”

晚青应了一声，促着穆弈秋快些门。

淑贵妃一直都对皇帝残杀自己情郎一事耿耿于怀，以至于自穆弈秋懂事开始装傻以来，她就时常向他输皇帝是他的杀父仇人，是这世上最心狠手辣的恶人。

“晚晚又凶我......”穆弈秋瘪嘴，十足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晚晚把手搭在我上就可以，我搭在晚晚上就不成吗......”

耳边只闻哭声，他跪在四哥穆佩勋后次位，面无表情。

*

内礼于朝内殿举行，顾峥和贺氏跪在风雪里，冻得嘴发紫。

穆弈秋如是想。

他是在寻顾峥的事。

在瞻送皇帝遗的过程中，佘太君失态痛哭。最终被安置到了偏殿歇着缓和情绪。

他以半个皇帝的吻说完这些话，群臣向他叩拜后此起彼伏起了。

无奈之下，只得牵着贺氏的手，再度双双跪地。

穆弈秋问她一大早是要自己去哪儿，她只答去见你父皇，多余的话没说详尽。

相反，他待自己，算得上至极。

一切的好只是表象，若皇帝知自己的真实份，恐怕他早就同生父亲一样，被皇帝以凌迟酷刑。

剧情本来还能朝更尬的方向发展下去，却被门外忽然传来的顾峥肃穆之声打断，“晚青，五皇可更衣毕？”

穆修齐负手而立朝廊下，竭力要装悲伤模样，可眉尾不安分的动，将他内心的狂喜暴无遗。

这个被他叫了二十年的父皇的男人，除却杀死了他的生父亲以外，好似从未对自己过半分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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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弈秋于众人间叩首，起，再叩首。

有些想哭，最终忍住。

贺氏满面隐忧，用极低的声音叹：“这样的事，恐怕今日才只是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