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她从来就没见过他发脾气。包括他杀人的时候，都会给死者带去世上最为丽的微笑，也算让他们死得安乐了。一个人不发脾气不难，难得是永远都不发脾气。可大概也正因这样，夏初七越发觉得，他微笑的表象之下，那些狠啊毒啊啊邪戾啊，全都翻了倍。

东方青玄噙笑一眯，“上帝是谁？”

人不走到哪步田地，首先就得填饱肚。

夏初七从来不与她的肚过不去。

摸了摸肚，她不太雅观地打了个饱嗝，看着妖媚风情的东方大都督，终是撇了撇嘴，淡定地开，“哎，果然一切事都是复杂的，只有上帝最简单，上帝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我总算是彻底悟了。”

“不，我是不择。”漫不经心地笑着，夏初七样狡黠而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大家闺秀。东方青玄微微一愣，随即又是浅笑，“不择言也好，不择也好，七小兴就好。”

夏初七斜着睛，慢悠悠告诉他，“你祖宗。”

夏初七眉一横，尖酸刻薄地瞪了回去，“别酸了，肚很饿，到底给不给吃的？”

“摆膳。”

闻言，元祐迷人的丹凤，快要眯成一条线。

“好吃吗？”东方青玄问。

懒洋洋坐在椅上，她看着一的膳端上来，只觉香味儿飘了骨髓。大概饿得太狠，五脏庙不合的“咕噜”起来，特别不给她的面。她指大动，凑过去嗅了几，迷恋一般埋在了桌案上。

东方青玄妖眸微微一，“七小，还真是不择言。”

东方青玄眉心微微一皱，看着镜映来的那淡然的脸孔，视线邃了不少。

东方青玄一愣，随即轻笑声，“不说话就是香闺女儿，一说话就是……”

“这世上，没人能她不想的事。”晋王府承德院，赵樽端坐在椅上，斜襟的衣衫半褪，任由孙正业给他换着左臂伤上的敷药，神淡淡地看向面前的元小公爷，也如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难得的是，东方青玄并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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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怒，到大悲，再到淡然，她不过只用了一瞬。

一字未改，他都告诉了阿木尔？

“横秋，眉扫山，宝髻儿绾绿云，绣裙儿低飘翠带。可怜杨柳腰，堪桃面。仪容明艳，果然是金屋婵娟……”东方青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似笑非笑地念了一串酸词儿。

安安静静地品尝完味，夏初七觉得，这是她吃得最饱的一餐饭。

似乎，连她的原话都是如此。

“来吧，替我梳。”

“一只大喇叭！”不等他说完，夏初七接过话来，原本轻婉的嗓，却像吃了火药，直把东方大都督轰得脑里一糨糊，才笑着挽了一下角，目光从她上移开。

耳朵“嗡嗡”响过不停，一时是“正”，一时是“负”，一时是“好”，一时是“坏”。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想给赵樽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去相信他，也试图去相信他，在这之前，她其实也是相信他的。可东方青玄这人实在太残忍，只需要一件小事，就狠狠劈开了她伪装的。 [page]

看向面前的碗，夏初七没有回答他。

夏初七不理不睬，一都懒得看他。

人靠衣装靠鞍，女人就得靠打扮。那小侍婢有一双巧手，松松为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簪一支翠的步摇，便让她整个人清亮光鲜了起来。外加上那件质地极好的葱绿底古香缎逶迤裙装，不描眉而黛，不施粉而白，整个人看上去自然清纯如一支苞待放的绿芽儿，一下就把屋里的几个漂亮侍婢比得黯然无光了。

夏初七没有上回答，静默了一会儿，在落针可闻的空寂中，她低低笑，“大都督，这世上，没有人能我不乐意的事。不要说是您了，即便是当今皇帝都不行。”

东方青玄瞧了她一，“七小，本座等着与你合作。”

很多问话在脑里盘旋，她狠狠咽了咽唾沫，活生生憋回了那怪糟糟的情绪，与东方青玄对视良久，突地冷冷笑着，不明情绪的弯下腰来，蹲，捡回了刚才暴怒时拂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整齐摆放在梳妆台上。然后，淡定的坐下，不带情绪地望向那小丫。

这件事，她只给赵樽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