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姨是个会说话的聋人。

父亲再次摇摇，而且是闭着，表示无论她说什么，父亲的想法才是对的，聋人和聋人朋友，听人只能和听人朋友。

电厂是福利工厂，四分之一都是残疾人，他们被称为“自人”。

颜昭四岁的时候，父母听说了基因检测，就带着她去检查，很遗憾，颜昭还是遗传了药耳聋基因。但是爸爸告诉她，只要避免使用致聋药，她就是会一直是个听人，是健全的孩。

她能对健全人招呼一句：“老赵下班啦？”也能挥舞着手语，跟聋人小团宣布新厂规。

健全人将聋人称作“聋哑人”，聋人叫健全人为“听人”。很多听人觉得聋人就是哑，嘴和耳朵都是坏的，可事实并非如此。

颜昭说：“爸你相信吗？我和梅香不用说话，用睛就能联系，我们俩才是同类。”

整个幼儿园时期，她还是只跟梅香玩，对其他小朋友一概不理。

颜昭说：“人们都不愿意跟小怪兽玩，就奥特曼愿意陪小怪兽打打闹闹，他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

他们很怕刚生的颜昭也听不见，经常用盆啊碗啊在她耳边敲，小颜昭一被吓哭，父母亲就兴得不得了。

颜昭很快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把颜昭比作奥特曼，把梅香比作小怪兽，奥特曼和小怪兽是不能成为朋友的。

小学一年级，颜昭不好好听课，逃课跑去梅香家，被父亲揪着领拎回家打了一顿。

父亲被她喜的笑容激怒，一把抓起那只蝴蝶玩，狠狠丢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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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聋人只是听力有障碍，声带都跟正常人一样，只不过有人从婴儿起，就没听见过声音，加上没有经过训练，所以自然不会说话。就像从小生活在狼群里的人类狼孩，虽然听力和声带全都健康，但也不会说人类的语言，这是一样的理。

颜昭的父亲下了工就偷偷溜到幼儿园来看她，透过幼儿园门上圆圆的小窗，父亲看到颜昭只和梅香玩，脸上就一片忧愁。

回到家，父亲蹲在小颜昭面前，把一个奥特曼和一个小怪兽摆在小桌上，又指了指颜昭幼儿园里的合照，把梅香和颜昭用彩笔给圈了来，朝颜昭郑重地摇摇。

颜昭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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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是个聋人，连和正常人的基本都不到，只能和会手语的同类抱团取，和其他人就像不在同一个世界。

“你去找别的孩玩吧！你回家告诉你爸！我们家梅香不缺小伙伴！自己人瞧不起自己人！愚蠢！”

父亲不允许颜昭学手语，颜昭与父母亲的都靠颜昭聪明的小脑袋瓜去猜。

颜昭不兴地嘟起嘴：“蝴蝶也经常落在小狗的鼻尖上呀！是不是同类有那么重要吗？”

父亲不让她接致聋药的同时，也不准她接聋人。

芳芳姨是后天失聪的，听不见，但是能说话，只是语言能力逐年退化后，说话的语调有像老外说汉语，没有声调变化。

颜昭的父母都是这个小团的成员。母亲是先天耳聋，父亲是一岁时打了链霉素，丧失了听力。

从那之后，颜昭去梅香家找她，芳芳姨就堵着门不让她了。梅香躲在芳芳姨后，怯生生地望着颜昭。

幼儿园里那么多小朋友，颜昭一个都不，只找梅香，这是不对的。

小学二年级，颜昭写作业的时候从家里溜去，和梅香到厂区里用铁石捡废铁，蹬着被爸爸扛回了家。

颜昭在很小的时候被妈妈带到工厂时，就注意到了芳芳姨。

“你觉得梅芳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谁能想到两个聋人的孩，一生就唱唱，要多机灵就有多机灵。

芳芳姨在这座福利工厂中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颜昭和梅香在厂里的幼儿园里相识，很快就玩到了一块，两个小孩形影不离，连午睡都要挤在一张小床上。

父亲听不到她说什么，固执地摇摇，又拿两只小狗玩，和一只蝴蝶玩，他把小狗和小狗摆在一起，把蝴蝶丢得很远，朝颜昭摆摆手。

到了警.察局，坐在昏暗的询问室里，厉风的脸冷若冰霜：

厂里有一条鄙视链，健全人歧视那些胳膊不全的残疾人，胳膊不全的人歧视聋人。因为如果你是肢残缺，你起码还可以跟人打一句招呼，起码能给外界了解你的机会，善良的健全人往往会因为你是他熟悉的残疾人而对你格外帮助。

芳芳姨，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