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法的至上之力。”

段宏时这话，李肆得在脑里转个圈翻译一下，简单的说，满清皇帝所握的暴力，是不受谴责的暴力，而君王握有绝对权力，施暴不受任何谴责，正是法家的思想基。在满清之前，除开蒙元，汉人所建立的帝国，都在同一血脉下，汉人之君没办法握有不受谴责的暴力，否则就是夏桀商纣。

这确实是倚天剑，暴力也是有理论基础的，难怪鞑的剃发令，连孔圣后人都被发落了，满朝“儒士”还无人敢言，这并非只是畏惧刀锋，而是有“理”的。想得一，以前历代君王的立嫡都受士人影响，而满清却成了天家事，这哪是天家事，分明就是夷酋内事务，靠的不就是不受谴责的暴力么。

法是如此，那儒呢？

“第二件在儒，满清给儒送上了至极之梦，化夷！所谓夷狄而华夏者，华夏也。儒本内省，无外及之心，浑浑噩噩，不知何求。如今满清异族华夏，儒自然有了华夏之的外。比之帝王，则是化圣。奉夷酋为圣人，他言行的每一分毫若是迎上儒，那便是儒的大成功，便是儒将夷狄华夏之。顺治康熙两代夷酋狡诈，着力应合儒意，在文人心中，又怎会不是化夷化圣的大成功？由此君臣情，戏唱得格外响亮。”

这说得有些奥了，李肆挠了好一阵才大致明白，这说的是文人其实也把鞑皇帝当夷狄看，他们致力于让鞑皇帝“中国化”，而一旦鞑皇帝表现一符合中国化的东西，他们就呼自己的胜利，然后奉献上所有的忠诚，继续投这项伟大光荣而艰的任务。

“为将夷酋化为圣君，那么就先得把夷酋当作圣君，这叫以假立真。君是圣君，臣是忠臣，妇是节妇，是孝。君臣纲常，较之历代更彰，因为这是化圣的必要之途，而化圣又等于化夷，所以理学……才会在此时的满清如此受尊。”

“为证明自己化夷的成功，此时的文人，恨不能满地皆孝烈，人人殉死节，礼教压之盛，历代未见，这都是文人和夷酋狼狈为，似真似假的表演！他们在舞台上对唱，草民付的却是血之资。”

难怪康熙一心打造“仁政”呢，原来结都在这里。说到礼教，李肆想到的是小脚，说起来，对关云娘的排斥，也来自这小脚。满鞑可以留不留发，却没办法留不缠足。原本李肆还觉得心虚，这毕竟是汉人陋习，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文人和满鞑两相呼应的结果。文人要给满鞑一个礼教兴隆的盛世，以证明自己化夷的成功，满鞑也从蛮力，变作九浅一的挑逗。而这缠足，是理学所推礼教的必然结果，而关云娘的死，也如那缠足一般，她早早就被摧残得非人了。

倚天屠龙两法宝说到这，李肆也如醍醐，懂了个通透。总结而言，儒法就得靠外族役才能实现它们的终极愿望！也是靠着外族役，华夏才真正成为一个凝固的大帝国，这可真是荒谬而真切的悖论啊……

段宏时将话题拉回到了下：“礼教会荼毒如此，与满清得天下的本一两面。今日之儒法困局，就是如此而来。”

他看向李肆，语气很沉重：“关云娘是被谁害死的？人之本心为何会扭曲如此？罪魁祸首是谁？”

李肆心绪舒展开，重重的郁结全然消散。

“凶手有两个，一个是满清鞑，一个是所有不反满清的汉人。”

似乎是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再明白清晰不过的原地。可就是这一圈，绕得李肆对满清的憎恨，从原本的情理掺半，升华到纯粹的理。

此刻他有一个烈的冲动，他很想回到2012，对自己在网上留下的帖作一番修改。之前他是涨红着脸挥着拳喊不解释，现在他可以微笑着招手说听我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