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地扯扯嘴角：“我早已说了，大仁为上，我大清……帝王专裁，储位之事，也是天家私事。但事有权变，若是到非常之时，小仁让大仁，小理从大理，只要是为天下安宁，即便是何等谬妄之事，都要有心行得，有心认得。”

张廷玉终于得到了自己此行最大的收获，他楞了好一阵，才完全明白，怪不得李相之前不准他遗诏内容，不到最后一刻，那遗诏也是不着数的。只要让天下安宁，只要让社稷稳固，什么事都得，什么事都得认。

李光地呵呵轻笑，像是在嘲笑张廷玉的反应：“统重于君，虽剃发易服，留得统之脉，也是权变。孔曰仁，仁有大小，从大到小，有存统、存天下、存社稷，存君国，再存万人、千人、百人、老弱，只要有得存，就有大仁小仁之分，舍小仁而得大仁，这是比舍留气节更难得之事。”

张廷玉品了好一阵，瞳里闪着细碎的泪光，就觉前这个老人，浑充盈着我不地狱谁地狱，舍为仁的气势。

李光地叹气：“我已行将就木，以己之度今上，这一关虽过，下一关也不是久远之时，就不知到那时，哪位阿哥能心怀霹雳决断，不

此时他终于转回正题：“顺君意，成全君臣大义，让这大清，虽有满汉之分，却仍行若一人。治世能存大仁，得盛世。此时世，能存统，灭死敌，你……可懂否！？”

再看向张廷玉，李光地继续发散：“因此这大清，虽是满人之国，若是我辈汉人不争而弃，统也将玉石皆焚。若是我辈去争，那么这大清，也将是我汉人之国。今上即是心怀如此宏愿，才开得盛世伟业，三千年莫有能及之世……”

若是李肆此刻在此，绝对是懂了，因为这番言论并不陌生，两百多年后，日本人举着*****的旗帜侵，支撑汪卫去投奔日本人，主持伪国民政府的，就是这大小之“仁”。汪卫并非首创，蒙元到满清，儒家已经积淀相当厚的底蕴。

他俯首拜：“弟懂了，心中虽有华夏，中却无夷狄，中外自是一家，君父盖天，我等臣，就只为君言……”

他了长气，悠悠像是在忆往世，“黄梨州、顾亭林、王船山，他们即是看透了这一层，南明覆灭后，再未掀动人心，而是与大清相洽，图的就是一个大仁。这大清，终究能存下统，若世后，统或许会复，或许会变样，但终究基不变。但现在，我理儒于君，就得循君臣大义，存住统，守住大仁。华夷、满汉，那是小仁，自存心间即可。”

张廷玉战战兢兢，不敢声，李光地兴许是觉得死期将至，才敢在自己面前袒心扉。不想这个理学大师，康熙心腹老臣，开就是华夷之辩，满汉之分。

储君居于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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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着凉气，这位理学大师，朝廷重臣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间颠覆。

李光地的意思，就是不能置啄圣裁，唯行而已。但张廷玉还是有些疑惑：“这储位终究是难稳，我等臣，变之际，又该如何自？”

李光地继续：“满汉之分怎可去？去不得的，剃发易服，虽三百年，终也淹不住三千年华夏之风。我汉人，终究是汉人，彼满人，终究是满人。统于我汉人，立于华夏，衡臣啊，你真心相信，我大清之君，就如汉唐宋明之君？”

“那等腐儒，再三再四，以储位试君心，将满人之君当汉人之君，谬矣！”

“惜乎，今上圣明，却遇南蛮大敌。那南蛮，抑儒兴百家，统倾覆。仁有大小，敌有生死，南蛮，即是华夏统不可天之死敌！”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