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上来的折，往往以把事情讲清楚为上——只要能讲清楚了，就算成功了。

郭保吉的情况，周弘殷自然也知，拿到这一份奏章之前，他并未多想，可这一回一翻一看之间，却是越看越觉得奇怪，脸上的神开始还是严肃，后就慢慢变成了难看。

石启贤立在一旁，虽不怎的敢声，可光凭用余光瞄看天的表情变化，他已经几乎可以推测到这一位究竟是看到了那郭保吉递上来的折的什么段落。

——无他，周弘殷的表情，同他自己看这一份折时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先是不以为意，继而变成了认真，再转为不敢置信，最后则是吞吃了苍蝇似的。

石启贤犹记得自己看完郭保吉这一本折之后，下意识还翻到最后看了一下签章，又忍不住翻到前边再去将那附着的图绘同数字重新算了一遍，另又看了几个写得极好的华彩段落——如若不是实在打自己脸打得太疼，他当真想拿去给孙摘抄诵读几遍。

这一份折，实在太诡异了。

如果此时去一趟中书，把宗卷库中才放去没两天的那一份送往宣州回折副本起来，同郭保吉今次送来的放在一，两相对比，就会发现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情——

这位一向小于行、拙于言的郭保吉，一夕之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言辞捷，还会未卜先知，好似能事先猜到京中各司的人说的是什么似的，一一给了回复。

如果不是不信鬼神之事，石启贤甚至有怀疑是不是自己肚里生了一个姓郭的蛔虫。

针对都监提及的圩田会致使堤坝崩塌之事，郭保吉的折从古到今一一举例，阐明了塌方的原因，古时不可追溯，可近百年来，每次宣州大的堤坝损毁原因，在圩田边上发生的，全数列得清清楚楚，还绘了图案示例，建议在外正前方加一复堤。

至于修造圩田会致使江泛洪，导致采茭人无以为业，朝中另有安排，不人力与金银去修造等等问题，全数都给了解决方案。

甚至还有不少回折里没有提到的问题，郭保吉居然都了应对同解答。

朝廷没钱？

没关系，宣州自筹，甚至不会增加百姓赋税，一用各公使库银钱，二用百姓自捐。

朝廷没人？

不要，由宣州自行征发民伕，另有荆湖南路冬日遭了灾，正好征用民以工代赈。

采茭生计受损？

不碍事，正好叫他们先来帮着修圩田，修好之后，力同人丁分田亩，不是无恒产者无恒心？正好了，得了田，以后好好地，总比只能看天采茭好吧？有了田地，把人都绑死了，你还怕他们反？

一项项，一桩桩，该清楚的地方解释得清楚，而涉及圩田、堤坝涉及的图绘，却又画得十分清晰却复杂。

石启贤一回看到的时候，甚至了一功夫细细去琢磨，才看得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