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教农场与劳改农场不一样，下放者没有刑罚，只需要接受教育，他们认为你被教育好了，就放回原单位去。但这样的教育需要每一个人在检讨大会上积极发言，在饥辘辘的时候积极地挥舞锄。

第二年来前夕，上级领导开始陆续来到农场视察，一是问他们这些接受教育者，二是考察表现，表现积极的可以释放，三是对一些态度不积极不端正的人行新一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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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教育我！改造我！我不该抱怨！我也不该吃草籽！我不该薅社会主义羊！”

当年的被表扬得以释放的人统共只有三个，第八小队是新建成的，自然一个也不到他们，但这个消息足以让整个农场的人气了。除此之外，领导还名批评了几个不安分的“反革命反无产阶级”分，比如冯教授。

不，是我对不起……”二人四目相，便觉得彼此的心有灵犀也太突兀了些，可见两个人时时刻刻都想着，总能想到一块儿去。荀攸静静地望着他，心里的小鹿原本还活蹦，望得久了，小鹿也安静下来，和他一起望着荀彧。哎，是他吗。荀攸问着心里的那小鹿。小鹿慢慢屈膝趴在地上，而后四蹄朝天地打了个儿，欣雀跃地笑着，如果不是他，那天晚上你在什么呢？是啊，如果自己没有喜他，如果还当他是生命的路人，就应该将他看作古怪的格里，可自己却跟着他一起义无反顾地沉沦了。荀彧还要再解释什么，荀攸已经坐到他旁去，用指抵住了他的：“你先听我说，好不好？”荀彧在他臂中乖顺地，睫羽被烛光投下孤薄的影，荀攸心一颤，转过熄灭了灯。那天夜晚无烛无月，伸开手去望不见指端，荀攸就在黑暗中自顾自地坦承心迹。“我承认那天晚上我是急坏了，也没想过我们之间……”荀彧闻言便站起来想要逃开，却被荀攸搂了肩膀：“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已经此类，我们就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从今往后，你也不许再瞒着我什么，叫我平白担心，好不好？”荀攸在他耳边絮絮说着那些有关责任与担当的承诺，荀彧垂眸许久，慢慢地抬起回视他：“你不明白，荀攸……”荀彧该怎么和荀攸说自己对他日渐郁的呢，在角落里开纤细的，他不要去采摘。就让它兀自生长好了，长得丰盛迷人，他也可以忍耐，因为他宁愿它夭折，也不愿让情的疾风知劲草。可荀攸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压向自己怀中，顺势用指尖微微地抬起了他的下，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起先荀彧措手不及，只能由着他扫，待回过神后便开始反抗起来。他想摆脱荀攸不清不白的吻，又害怕推搡之间的声响引来旁人，更可怕的是，他的正不由自主地发，逐渐淹没在荀攸的怀抱中。他们之间的默契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自那之后情事不少，却都很沉默，枕席间除了荀彧难抑而泫然的，只有荀攸断断续续的息。但从肌肤合涌来的，是如熔般炽，酸并且沉重的快。有时在意神迷，荀攸也难免想到些奇怪的问题问责自己，如果有一双明的睛，凌空目视了他们躲在被下的，会思考什么。会动吗，会发笑吗，会叹息吗，还是会写一封检举报告将他们畸形的媾和一网打尽呢。

冯教授很快被反手捆绑起来，绳勒得他满脸通红。捆绳是个技巧，每个劳教人员都会，被捆的人的手被歪七扭八地拗成一个奇怪的姿势，绳拉后整个人的就像痉挛那样往后抻着。他大概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只能结结地解释着歪着解释：“我不该……我不该……”

什么是教育好了，什么是没教育好呢？谁也不知。

第六章

冯教授的两重罪听起来十分荒谬，第一重是在他写给家人的信中抱怨农场的生活环境，第二重是他在农场东南边的草坡上找到了一片草籽地。草籽约莫长得和人的半一样，把搓掉放嘴里嚼着就能吃，除了有些便秘，没别的严重后果。冯教授将他植学家的本领发扬光大，带领着一堆人将那片草籽地吃平了，领导认为他这是薅社会主义羊。

冯教授闭着睛大喊，堂里反复回着他苍老低哑的声音，但显然们很不满意，他们认为冯教授态度不端正，比他的抱怨和薅羊更值得批判。

一旁的劳教往他脖儿后狠狠摁了一把：“你不该什么？说！说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