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两只冻僵了的蝴蝶翅膀，他知他说不了多久的话了，只能了泪仔细听着。荀彧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只说得“你”、“我”还有“走”和“活着”这样简单的字，后来荀攸只能俯着，耳朵贴在他的嘴边仔细捕捉着断续的字词。

荀攸枕在荀彧的前，四肢冻得发麻，睛直勾勾地望着远方。他已经看见大路了，路上有稀疏的车辆，它们的车灯是温的黄，一闪一烁，令人觉得既有活力，又有希望。

他执拗地延迟一切事实的既成，无所作为地抵抗灭的悲恸。

恰时天上惊掠孤鸿，它凄厉而昂地鸣叫，翅风凛凛，震破长空。荀攸僵地扭着脖，就那样神地凝望着它，心这只鸟会不会是他们曾经遇见过的那只呢。

那时真好啊，光堪掬尘。

可沉的冬天里不会有盘桓的孤鸟，它一定已经死在半途了。

荀攸回过神来，睛渐渐被雪光迷得酸疼，眯着倒好受了些，只是看不太清荀彧的脸了。他慢慢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唤着，又生怕吵醒了他：“文若，文若。”

赵队长在后拉着他：“荀攸，你放手，他已经死了！”

荀攸哪里听得“死”这个字，瞬间便红了，是将荀彧背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只蝼蚁，在封山的大雪里爬行。

可荀攸料不到，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重量竟然是不一样的，死尸的重量让他如坠冰窖，手脚打颤地走了不到五公里，又再一次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去扯荀彧的，赵队长冲上来扯开了他，压着哭腔怒吼：“他会受伤的！荀攸！”

两个人中泛着赤光，气吁吁地站在旷野间听呼啸的风，很快赵队长抹了泪，把两百块完完整整地掏来荀攸的内侧袋里：“钱拿着，你走吧。”

荀攸直楞楞地发呆，赵队长看得来，荀攸已然痴傻了，他只能向外推了他一把，再次对着他吼：“你走！走啊！”

荀攸置若罔闻，他只是看着荀彧的尸，嘴微微张开，冷静得像另一个死人。然而在某个赵队长恍神的瞬间，荀攸再一次朝着荀彧的尸冲去。他忽然从死人变成了冲锋陷阵的战士，荀彧的尸是他的地，即使弹尽粮绝，也要死在他的地上。

二人用力地推搡着，太从荀攸后溢了一丝金光。

天真的要亮了。

赵队长使了吃的力气将荀攸一路推开十米远，声音因为怒吼已经嘶哑不堪，但他仍旧努力保持着冷静，一字一句与他解释着：“荀攸，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临门前荀彧支开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他说了，如果他能活下来，那就最不好过，如果他不幸死在半途——也许他早就知自己会死在半途——他求我，让我放你走。”

看见荀攸的睛里迸发凌厉的恨意，赵队长咽了咽咙，面虽然不悦，却极为诚恳：“我知你恨我，正如我也恨你，如果不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