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人辱及上官，仆不可忍。”

“卿言外之意，祢衡曾妄诽令君？”左丞皱起眉，审视挑起话题的那名侍郎。

“令君海内仰望，‘借面吊丧’之论，市井皆知，诸君不以为辱？”侍郎起愤然。

此言一，众人惊愕。此时风俗，吊丧与祭祀时都挑选容貌端正之人，所谓“借面吊丧”无非是讥讽荀彧但有容貌，一无是。

倘若如祢衡所说，荀文若果真是瓶，可能还能博人一笑，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然而众人有皆碑，以荀令君为典范，这便有侮辱之嫌。

于是当荀彧如常现在尚书台门外时，殿内的几十人齐刷刷偏，满堂一静，默契地行注目礼。

“令君。”左丞如获重生，第一个搬起案前的大摞公文，迈着小碎步赶到荀彧书案前，“令君贵无恙？”他放下公文，“此一类……还需令君亲自批复。”他说着赧然垂下。

荀文若并未觉得冒犯，他微微颔首，“有劳。”解释两句昨天没来的缘故，而后坐到案前，如往常一般展卷，悬腕提笔。

众人悄悄觑他，总觉得鼻畔多一沉香气息，馨香如蕙兰，清甜若酿，比令君平日浅淡的木质熏香存在得多。

从不因病缺席，极罕见地请病假后，第二天就来视事，荀令无愧为我辈楷模。

有人不知脑补了什么换香遮掩药味的脑，偷摸摸抬袖拭泪。

而有人暗自咬牙切齿。

时人以为“唯立德扬名，可以不朽”，汉人之所以重名，甚至有“好名之疾”，当然也与“察举制”有关。后世以科举为之阶，此时却是靠声名荐举。

纵然为当权所恶，也能得名士之誉，顷刻跻社会名。

尚书台众人暗恨，损人名声，如毁人脸面，阻人前程。祢衡所为无非在走捷径，他自然不能损毁所评论那几位的声名，狂悖言行只是为扬名罢了。

祢正平哗众取之徒，若妄想走孝廉一途，落在台阁手中……

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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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制，朝会不仅能由天在中主持，同时司徒府中也有“天以下大会殿”，称为“百官朝会殿”。

曹名为司空，但实际掌权，司徒名存实亡，“百官朝会殿”顺理成章设在老曹的司空府中。

八月朝会，百官齐聚司空府，朝会后大宴宾客，群臣百僚列坐于席。 [page]

天沉，厚实的云层遮蔽天日，朝会殿中推杯换盏，好不闹。

“祭酒得，长文旬日后续弦，许都近日喜事颇多。”司朗走至郭嘉与荀忻席旁，敬酒贺喜，提着蔽膝在荀忻旁坐下。

荀、陈二族之间世代婚姻，荀彧没有娶妻，没有女儿，也就不成陈群的老丈人。

他堂兄荀仲豫的小女儿不久前和离，才貌与陈群相，纳采、问名，聘娶六礼行了大半，十日过后就是婚期。

“听闻伯达之弟前日加冠，亦当贺喜。”郭嘉起回敬司朗，笑，“确有诸多喜事。”

司伯达之弟，荀忻夹一箸菜给自己压惊，司仲达，那不就是司懿？

不久前从兖州回来的戏志才举杯来邀郭嘉，两人挨近了低声笑问，“奉孝所取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