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挂了。”懒洋洋地撂完一句，真挂了。

收线后看了一手机屏，还差两分钟就过了十二，许苏暗暗吁一气。律师到傅云宪这份上，手上太多不为人知的国家机密，偶尔去走演讲，后都有三名公安亦步亦趋地跟着，可见随时都有去的风险。所以前两年他替一位东南亚华侨富商搞定了一个大案，也随他一起信了佛。然而傅云宪信佛却不礼佛，照样茹腥啖膻，大行红尘之事，却令许苏吃斋念佛，背熟了一本金刚经。许苏起初不情愿，后来潜移默化久了，总算受了影响，不过一直所信不专。见菩萨就磕，见耶稣就划十字，连着黄老的那些风异术，他也宁信其有。他想着，这一天虽然过得，但到底有惊无险都过去了。

低又看一手机，翻方才没接听的未接来电，仔细回忆这个号码。对方锲而不舍，趁他在傅宅门苦等走神那会儿，连着打了好些个。可能事情要，许苏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人打回去，这个电话又来了。

“我是程嫣。”电话那传来一个女声音，相当柔悦耳。

“哪位？”许苏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这个名字耳熟。

“我是瞿凌的太太，瞿凌在大学里跟你同一寝室，你还记得他吗？”

“当然记得，汉谟拉比么。你们结婚了？恭喜恭喜。”

“嗯。”

程嫣以前就温婉，但没这么温婉，她的声音听来古怪哀伤，如胆泡黄连，苦得不能再苦。许苏耳尖，察觉其中的不对劲来，问她：“这么久没联系，有什么事吗？”

“瞿凌事了……”一向温婉的程嫣突然爆发绝望的哭腔，“他……他杀人了……”

第五章为民

许苏大学同寝四人，最有钱的是庞圣楠，最老实的是韩健，他自己算是最浑浑噩噩，而最遭人嫉恨的，就是瞿凌。

大学里，许苏跟瞿凌走得并不太近。怪只怪他心里那自卑作祟，瞿凌太优秀，又太净，清俊正直一板一，考试永远第一，各类法律法规司法解释都倒背如，连页码都不带错的。所以他们开玩笑地叫他汉莫拉比，既钦佩他的认真，也带着古不化的讽刺。

更遭人嫉恨的是瞿凌有个女朋友，校程嫣。跟白婧那充满的艳不同，程嫣清秀袅娜，不睛，但勾魂。政法大学遍植桃树，每到天峭立的是绿，拥簇的是粉，程嫣就这么袅袅婷婷地站在桃树下，等着瞿凌。不夸张地说，整个政法大学，至少一半男生对此画面馋不已，肖想过与这画中女主角发生什么或浪漫或龌龊的事情。

许苏偶尔吃着碗里的惦记锅里的，也想过。

尽各路蜂蝶殷勤黏贴，苦追程嫣，但他俩情很稳定，瞿凌大学毕业就了检察院，正是情事业双得意，仿佛天下男人的好全让他一个人占全了。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瞿凌当上检察官没两年，不知主动还是被动的，就离职了。

许苏曾听韩健说起过瞿凌的事迹。一名小偷暴力抗捕，自己摔成了膑骨骨折，盗窃构成转化型抢劫，至少得蹲三年大狱。看似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然而瞿凌仅凭一份笔录就认定公安机关移的案有问题，那小偷初中都没毕业，怎么可能满嘴法言法语？他几经调查取证，终于还原了案真相，还真是公安人员暴力执法将人打伤，又集了伪证。

外都说公检法穿一条，但到了他这儿，竟是为了一名小偷跟公安机关较真，最后那小偷不仅没有坐牢，还获得了大笔赔偿，几名涉案的警察也都受了分。

据说，其中一名警察是市里某位大领导的亲戚。

三年同窗同宿，瞿凌留给许苏的全印象，说好听了是至清则无鱼，说难听了就是“三不”，不苟且、不妥协、不识趣。